黎明破晓前,天地间透着一层朦胧的青灰。
循着那股果香与木气走了半夜,姐弟俩踩着松软的沙土,翻过了最后一道高耸的沙丘。在视线越过沙脊的那一瞬,潘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死寂的沙海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扎根在无垠黄沙之中,连绵到视野尽头的苍黑色林海。
这里的树,实在太老了。
树干几乎都有两三人合围粗,树皮龟裂开来,宛如层层剥落的龙鳞。
在这极度干旱的沙地里,很多古树的内部已经被无情的风沙彻底掏空,只剩下一圈倔强的外皮死死支撑着。
狂风夹杂着粗粝的沙粒打在树干上,发出犹如金属摩擦般的沉闷声响。
哪怕周围连一丝多余的水汽都寻不到,地表也早就被日复一日地炙烤得枯竭,它们却依旧像一根根铁钉般死死楔在沙丘深处,寸步不退。
然而,就是这些看似早就死透的“朽木”,却在树冠顶端爆发出宛如瀑布般浓烈的翠绿,在那遮天蔽日的绿叶之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紫黑发亮、沉甸甸的浆果。
这些都是桑树,却不是养蚕纺纱的桑树。
潘芮眼底倒映着这片奇观,震撼到一时无言。
前世的她走了不少地方,也曾见过更加苍老遒劲的古木,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子。
这万亩古林给她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在生长,而像是在与这片贫瘠的天地,与漫漫黄沙进行一场长达千年的死战。
树干上每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纹,都是岁月留下的伤疤,枝头每一片新抽出的绿叶,都是它们绝不认输的战旗。
那股混合着草木清气与浆果甜香的味道,彻底引爆了潘茁的食欲。
“呼噜——”
他欢呼了一声,急不可耐地冲进了林子。
仗着自己如今的体型,潘茁在一棵粗壮的老桑树前人立而起,刚准备大快朵颐,却记起之前过麦林时姐姐教的规矩,本能地收住了力道,并没有伤及这棵古树的根本,只是借着自身的重量将树枝缓缓压低。
随后,他张开嘴,对着压低的枝头精准地一通狂撸,舌头灵巧地一卷,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只将那一片紫黑饱满的桑葚尽数卷入口中。
偶尔嚼到一两片粗硬的老桑叶,还不满地从鼻子里喷着气吐了出来。
熟透的桑葚扑簌簌地掉落,饱满的浆果在他嘴里被轻易碾碎,紫黑色的汁水瞬间爆开,顺着他的嘴角吧嗒吧嗒地往下滴,很快就把他胸前原本洁白的毛发染得斑驳不堪,活像个在墨汁里打过滚的胖泥猴。
潘芮跟在后面,无奈地甩了甩耳朵。
如今也不用再担心弟弟的肠胃出问题了,经历了一路上的淬体,他现在的胃口和消化能力堪称恐怖,完全可以放开了吃。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潘茁压低的树枝旁,就着枝头,斯文地卷下了几颗最饱满的浆果。
果肉入口即化,清甜微酸的汁水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吃饱喝足后,潘茁抱着一段隆起的树根,在一株最为巨大、树干几乎完全中空的大桑树下打起了呼噜。
潘芮则在树旁端坐闭目,放开感知,试图从周遭那浩瀚的生机中,引导出木气。
但气机刚一探出,她便惊讶地发现,这片林海的生机虽然磅礴如海,却犹如铁桶一般,死死地紧锁在地脉极深处。
在这极度缺水的荒凉沙海中,每一棵古树对生机都有着一股执念,极其排斥任何外来的抽取。
潘芮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树洞里探头探脑的几只松鼠,又看了看那些腐朽残破的树根下方,正倔强钻出沙土的几株翠绿新苗。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明澈。
木行的极致,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掠夺长生”,而是“死地求生,生生不息”。
金是锋锐破局,土是扎根立命,水是包容接纳。而木,是坚韧成全——是哪怕被命运死死踩进绝境的黄沙里,也要榨干自己最后一滴汁液,去庇护树洞里的弱小,去成全下一轮的新绿。
想通此节,潘芮不再有半分索取的念头。
既然强求不得,那便顺应天道。
以水生木,本就是世间万物枯荣流转的至理。
她心念微动,运转丹田,气旋贴近玄水道韵,灵气缓缓调出,化作一丝丝温润、细腻的水气,顺着交错的地脉,针对眼前这棵桑树干涸的主根系核心区域,毫无保留地滋养而去。
她体内的黑白气旋生生不息,已成的道韵也不会损耗,此刻不必计较灵气得失,只求顺应大道。
感受到这股久旱逢甘霖般的纯粹水汽,千年桑王那庞大的树冠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发出了一声舒泰的叹声。
似是作为回馈,古树那紧锁的根系主动松开了一道缝隙,释放出了一丝古老而又坚韧的紫黑色精纯木行初气,顺着水汽的交融,温和地涌入了潘芮的体内。
正在中空树干里,按着卧眠法熟睡的潘茁,也沐浴在了木气之中,骨架发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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