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俩坐在沙地上,静静的诉说着这段时间的过往。
余淳很少插嘴,只是安静听着。
在听到陈寿为了一名底层士卒冒着被天子降罪的风险也要将安定侯府掀翻的时候,余淳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听到陈寿无意中说出的那句‘一切有为法...’的时候,余淳更是连连点头,抚掌大笑。
陈寿尽量说的慢一些,可说的再慢也始终有说完的时候。
余淳天际已经是霞光三万里,浮云朵朵,全都染上了金辉。
橘色的晚霞,就像是一场最绚烂的告别。
余淳站起身,陈寿也跟着站起身。
余淳轻轻拍了拍陈寿的肩膀,眼中带着温醇的笑意。
“浮生,去吧,别让大家等你太久...”
陈寿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行至三步回头,先生依旧站在原地,温和的看着他。
陈寿鼻头一酸,双膝弯曲跪在地上,默默叩首三拜。
余淳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陈寿起身低着头,最后一次鞠躬,随后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瞬息远去。
余淳睁开眼,看着渐行渐远的剑光欣然一笑,低下头,只见三步之外的地面上,早已一片湿润。
“唉...”
一声长叹之后,风起,一切化为云烟。
漫天晚霞,恭送这世上最纯粹的读书人...
已经回到车队里正坐在陈寿马车的门前盘坐调息的酒仙心有所感,抬起头看着那一缕散去的清风神色黯然。
这天下唯一一个让他发自内心敬佩的读书人,就这么走了...
北沧王府真正的底牌,陈寿最大的倚仗,没了...
剑光浮现,陈寿落在他身边。
酒仙转过头想要问什么,陈寿却先一步开口道:
“酒爷爷可好些了?等到了沧州,一定让你喝个痛快...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罢,陈寿转身钻进了马车里面。
酒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之内无奈一叹,默默守在门前。
陈四等人见陈寿安然无恙的回来,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统领孙诚战甲染血的来到马车前,正要向陈寿禀报这一战的结果,陈康立即上前道:
“孙统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孙诚迟疑了片刻,拱手道:
“是,启禀二公子,来敌已经全部伏诛,属下已经按照二公子吩咐,让一名三品炼气士逃走了。”
陈康回头看了眼马车,然后拉着孙诚离远了一些后这才问道:
“咱们的人损失多少?”
孙统领脸上神情明显黯淡下来,声音低沉道:
“京营的五百弟兄,死了三百六十多人,剩下的一部分万幸之前接受过世子的操练,大多都活了下来,但也大多受伤不轻。”
“咱们王府护卫营的弟兄阵亡七十四人,负伤一百六十七人,其中重伤者超过一半。”
说到后面,孙统领的眼中早已是通红一片。
这些可都是平日里亲密无间的手足兄弟,死一个他都心疼的不得了,何况死了这么多。
护卫营自建立之日起就从来没有承受过这么重大的伤亡。
至于京营的士卒,孙统领同样惋惜。
不管他们之前是不是一个阵营的兄弟,至少在这一趟护送中,他们是跟护卫营处于统一战线的。
这一次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一来是因为对方占据着浮空飞舟的优势,他们这一方只能被动挨打。
浮空飞舟被击落之后,飞舟上下来的那数百甲士无一不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厮杀经验极为丰富。
京营那些没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士卒几乎一个碰面就死了。
只有石闵和其他几个曾在陈寿手底下操练过的小旗官带领的小队才能勉强支撑。
这一战下来,损失太大了。
关键是他们离沧州至少还有几千里路途。
若是后面还有这种程度的刺杀,真不知道等他们这一行人赶到沧州之后究竟还能剩下多少。
陈康听完孙统领的禀报脸色同样阴沉。
祁王府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天子的态度。
陈康不相信像攻城重器和浮空飞舟这两种大国重器的动用能够瞒得住天子,那分布在京都以及京都各营的蛛网暗碟可不是吃素的。
怎么可能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查不到?
既然天子知道,那为何又让祁王麾下的人顺利赶来刺杀他们呢?
这才是陈康最为之担忧的情况。
若天子真的默许这件事,那么另一件事恐怕也要捂不住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在安定侯程家别院杀死安定侯父子的事恐怕也会暴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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