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瑶眉头紧皱,没有去回答陈康的问题,而是冷冷道:
“别叫嫂子...”
陈康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此时程家父子的尸身也已烧得干干净净,陈康转身指向门口道:
“走吧,回城了。”
玥瑶跟在身旁,问道:
“你还没说,这件事如果暴露你们北沧王府要怎么办...”
陈康指挥着三名战将跳出了程家别院,将那两捧灰烬直接撒在了院外那口池塘中。
随后三名战将便化作三缕莹白光芒消失不见。
走在回城的路上,陈康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
“你觉得,对于我兄长来说,现在的京都城还有什么值得他留下来的地方?”
玥瑶闻言想了想,不太肯定道:
“资源?人脉?临近天子,更易获得圣恩?”
陈康笑着点了点头。
“嗯,都有道理,毕竟这天下诸地官员,许多人一辈子削尖了脑袋也只是为了进入这大周中枢,哪怕在京都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低品京官,也不愿意下放到地方去主政一地。”
“毕竟只要留在这里,就还有机会进入那朱紫权贵的圈子,抬抬头,也能稍微仰望仰望那三公九卿的背影。”
“可是...这些东西对于我兄长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玥瑶一愣,几乎瞬间被点醒。
也对,陈寿已经贵为亲王世子,就算被降了爵,将来承袭的也是郡王王位,身份之尊,更高于三公九卿。
那些所谓的人脉、天子近臣等等优势在陈寿这里,都不算什么。
陈康神色微微沉下来,叹了口气。
“唉...其实若非因为守孝,亦或是为了打消陛下的猜忌,在我父王仙逝之后我们就应该搬回沧州去了。”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满京勋贵皆视我北沧王府如虎狼豺豹,但凡有一点机会,都要想尽办法置我北沧王府于死地。”
“这泰安城对于我兄长,对北沧王府来说,反而是一个步步凶险的绝地。”
说到这里,陈康沉默下来。
在从浩然学宫回来之前他便隐约察觉到一些变化。
学宫内一部分弟子和夫子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同,隐隐透着一股敌视的味道。
陈康作为浩然学宫当代最杰出的弟子,更是大祭酒临川君子的关门弟子,原本在学宫内自然是无人敢轻视。
可那几天,他至少遇到不下五六次无端刁难。
很显然,来自朝廷内部的压力已经影响到了学宫。
浩然学宫离京都城太近,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当收到母亲娩蓉的来信之后,陈康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向先生临川君子辞行,离开了学宫。
是辞行,并非告假。
告假还有归期,辞行却未必。
临川君子是何等人物,自然知道陈康的用意。
如今文庙气运被打散,儒圣之位再也不会与文庙锁死。
现在的天下,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有机会成为新的儒圣。
临川君子看清了这一点,陈康也看清了这一点。
所以陈康下山了,不只是为了王府,为了兄长,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的通天大道。
思绪回转,陈康看着天上的蛾眉月,幽幽叹道:
“天地要变了,世事自然也要跟着变。”
“这个时候兄长如果能够离开泰安城,反而是好事。”
玥瑶听着这些话立即便明白了陈康的意思,陈康虽然看上去没有回答她刚才那个‘如果这件事暴露了怎么办?’的问题,但实际上却回答的清清楚楚。
“你的意思是...天子将你们陈家赶出京都不仅不是惩罚,反而是在...帮你们?”
陈康闻言不置可否,神色幽幽,回道:
“或许不只是如此,天子似乎还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目前还看不清楚,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总感觉...陛下似乎在有意磨炼兄长,而且我能预感得到,这份磨炼,会远比想象还要残酷...”
“但陛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却看不明白...培养出第二个父王?为大周开疆拓土?”
“或许有可能,但我总觉得以陛下的格局和眼光,目的似乎并不止于此...”
陈康面有难色,这些问题他想不明白。
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先生临川君子都看不穿。
站在这天下最巅峰的人都知道,如今大周这位光武帝君乃是千年以来整个九州天下皇朝气运最浓厚的一位帝王。
他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根本没有人猜得到。
因为这天下任何的观心、观气、推算在这位帝皇身上都不管用。
这也是陈康最不放心的地方,他不知道兄长和北沧王府究竟会被天子如何利用,从而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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