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吴向南被派为永安知县的消息传了出来。
从一个清贵翰林,被下放到地方做一员知县,不仅从品级上来说是从六品降到了七品,而且知县这种地方官员向来都被科举出身的清贵们评为事功浊官,世受冷眼,向来为中枢权贵们所鄙夷。
所以表面上来看,都觉得吴向南这是因为北沧王府的事触怒了天子,从而遭受贬谪。
但在一部分人眼里,却并不这样看。
虽然京官看不上知县,但这却是实打实的拥有事权的官职。
翰林院虽然说清贵,主要是因为翰林院的翰林们能常常伴随天子身边,为天子开经筵日讲。
常见天颜自然也更容易深得圣心,从而由此入阁,成为阁臣。
可天下人皆知,当今天子素来不喜清谈,不重所谓锦绣文章,更有人背地里大逆不道称,天子不敬文祖,不尊祖制,不重儒学。
当今天子反而更看重事功,谁能办事,天子就用谁。
比如当今内阁首辅严若愚,传闻昔年连进士都没考上。
但事功之能,治国手段,纵观古今也少有人能及。
所以他做了首辅。
因此不少人背地里猜测,吴向南虽然表面上看似乎是被贬,但实际上反而更受天子重视,想让他从地方开始成长,培养出第二个严若愚来。
虽说有这样的猜测,不过也只是猜测而已,没人敢肯定。
毕竟那终究只是一个知县而已,要知道吴向南可是状元。
历朝以来,哪有状元当知县的先例?
只有在科举之中成绩排在末尾的进士才有可能被派去地方当知县。
只要稍微好一点的至少也能去行人司。
总归还留在京都,离中枢近,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
但地方知县...想要一步步爬上来,太难了。
所以说圣心如渊,没人能看得透。
北沧王府里,正在禁足的陈寿看到这个消息想的却更多一些。
吴向南被贬为知县他并不在意。
但关键是,大周九百八十一个县,为何偏偏将吴向南外放到永安县?
永安县是什么地方?
那是沧州下辖重县,与永安临近的便是大周六边十二镇之一蓟州镇。
最关键的是,沧州是北沧王的封地。
六边十二镇驻守着名为北沧的二十万大军。
吴向南去哪不好?为何偏偏就去了永安?
那下一步呢?他是不是要执掌沧州成为沧州知州?
这是干什么?用来牵制他陈寿的?
以防他守孝期满回到封地后拥兵自重?
陈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前几天他还觉得这位皇帝人挺好,一转头就跟他玩起了文武制衡的帝王术。
幼稚...
陈寿说的是自己。
不过还好,他对这些都并不感兴趣。
他不想做什么手握重兵的权势亲王,更不想去为大周开疆拓土。
只想慢慢苟着,等将来实力强了想吃什么肉就吃什么肉。
只要不来惹他,他都不在意。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权倾天下,他没兴趣。
上一世打打杀杀的生活已经过够了,他只想平平静静过完这一世。
想到这里,陈寿连忙拿起《易经》开始埋头苦读。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封建时代,没有实力他想要的平静生活就是奢望。
所以一切都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
谷雨、立夏,转眼便是小满了。
四月初九,癸巳,己亥,吉。
入夜,依然透着些许晚春的清凉。
余淳踩着月色来到世子别院,听着屋子里传来的读书声站了许久。
直到读书声渐歇,他才挪动步子,微微一笑。
屋内,陈寿没来由的有些心神不宁,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出去走走。
却没想正好看到余淳站在院子里。
“靖德先生?”
陈寿有些惊讶。
随后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
“先生深夜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余淳笑着点了点头道:
“嗯,有几件小事。”
陈寿正要转身喊黄莺泡茶,余淳摆了摆手道:
“不必打搅他们了,今夜月色不错,随我走走吧。”
陈寿心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走到余淳身边,稍稍落后些许身位,路过院中那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的池塘时,余淳停住脚步笑道:
“你可还怪我,当日不曾对你出手相救,让你走了一趟鬼门关?”
说起这个,陈寿不禁有些尴尬。
“之前是我不懂事,后来才知道,先生事后不惜耗费修为,曾为我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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