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山阳市北郊的公墓林。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柏树叶,扫过冰冷的大理石墓碑。
李素蹲在赵远的墓前,把怀里的金属盒子轻轻放进刚挖开的墓穴里。
盒子里装着赵念安小小的骨灰。
她用手一点点把土填回去,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凉得刺骨。
“念安,我们回家了。”
“以后跟爸爸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哭。
所有的眼泪早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刻在骨头里的寒意。
填完最后一捧土,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墓碑上的照片里,赵远笑得很温和,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们母女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还没复仇完。”
李素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赵远的脸。
“等我把所有人都送下来陪你们,我就回来。”
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落叶,一步步走出了公墓。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洒在她的背上,却暖不了她周身的寒气。
她要先去找市卫生局的那个接待员。
六个月前,她第一次去调孩子病历的时候,就是那个男人接待的她。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喝着茶,轻飘飘地说“档案不在我们这儿,你去省卫生厅问问吧”,眼神里的敷衍和轻蔑,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叫张宏。
李素的精神力散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扫过整个山阳市区。
几十秒后,她锁定了张宏的位置——市卫生局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她足尖一点,身形缓缓升上半空,朝着市区的方向飞去。
——————
市卫生局三楼,办公室里。
张宏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惨白,手指不停地刷新着手机里的本地论坛。
所有关于“会飞的女人”的帖子都被删光了,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昨晚他在一个私人群聊里看到了视频。
视频里,那个女人悬浮在辉科生物总部大楼的顶上,随手就把防弹玻璃捏成了碎片。
群里有人说,这个女人是之前那个孩子死在研究中心的李素。
张宏当时就吓得浑身冰凉。
他记得李素。
六个月前,那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怀里抱着孩子的死亡证明,眼睛通红地站在他面前,求他调一下病历档案。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
他说“我们这儿没有你要的档案,你爱去哪告去哪告”,还故意把她递过来的材料扫到了地上。
现在想想,他当时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
“妈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张宏哆嗦着掏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拿起手机,给上级科长刘建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刘建明的声音也带着慌:“什么事?”
“刘科长!是我,张宏!那个李素的事你听说了没有?她闯入辉科生物杀了陈辉,现在肯定会来找我们的啊!”张宏的声音都在抖。
“慌什么!”刘建明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她一个女人,就算再厉害,还敢闯到卫生局来杀人?治安局的人已经在布控了,她不敢来的。”
“可是……”
“别可是了!我警告你,别出去乱说话!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
刘建明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宏拿着手机,手还在抖。
流程办事?
当初他们把李素的档案压下来,踢到省卫生厅的时候,怎么不说流程办事?
周德安塞给他们的两万块红包,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揣进了自己口袋。
他越想越怕,站起身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张宏猛地抬头。
李素站在窗台上,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怀里空空的——她已经把孩子和丈夫合葬了,再也没有任何牵绊。
“张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张宏的心脏。
张宏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想喊人,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素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六个月前,我来调我孩子的病历,是你接待的。”
“你说档案不在你这儿,让我去省卫生厅。”
“你把我递的材料扫到地上,让我滚。”
每说一句,张宏的脸就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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