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叫着往前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中年女人怀里的孩子被吓哭了。
婴儿尖利的哭声响彻整条巷子。
女人的脸也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还好。
血液没有失控。
心脏没有停跳。
什么也没发生。
宋朝没有杀她。
也没有杀她怀里的孩子。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孩子,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枯叶。
前后不到五秒钟。
地上多了十七具尸体。
每个人的死状都一模一样。
七窍流血,浑身肿胀,皮肤被血液撑得发亮,眼睛外凸到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把狭窄的碎石路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巷子尽头还有几个活着的人。
他们没有参与拦截,站在远处看热闹,从头到尾没有往前迈过一步。
一个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头,烟杆从手里掉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他张着没牙的嘴,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一个抱着洗衣盆的中年妇女,盆子从手里滑落,衣服撒了一地,泡在血水里,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光着脚站在自家院门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很久。
巷子尽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跑!快跑啊!”
是那个抽旱烟的老头。
他连滚带爬地从门槛上摔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巷子深处爬。
膝盖磕在碎石路上磨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洗衣盆的中年妇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脚踩在自己撒落的衣服上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光脚的小孩跟着大人一起跑,边跑边哭,哭声凄厉,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所有人都往自家屋里钻。
钻进门的“砰”一声关上房门,插上门闩,用桌子椅子顶住门板。
钻进窗的连鞋都顾不上脱,扑进屋里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
电视上说的不是吹的。
治安局发的通缉令上写的“极度危险,切勿接近”不是吓唬人。
这个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来索命的恶鬼。
整条巷子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泊。
还有跪在尸堆中间、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苗秀。
她抬起头,看着宋朝。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看她。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落地的声音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过的地方,地上的血水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干净的路。
空气中的血雾越来越浓。
浓到几乎看不见巷子两边的石头墙。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拖着满天的血雾,一步一步走向巷子深处。
那里是陈虎、赵刚、王强的家。
苗秀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血雾里。
眼泪从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滑落。
她怀里紧紧抱着孩子,嘴唇翕动着,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谢谢。
村子另一头,陈老栓家的院子里。
手机铃声已经响了整整三分钟。
陈老栓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干枯的手指捏着老年机,一遍一遍地拨儿子陈虎的号码。
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的手在抖。
院子里挤满了人。
陈虎的媳妇抱着三岁的儿子缩在墙角,脸色白得像是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赵刚的老娘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王强的弟弟王猛蹲在院门口,隔几秒就往巷子那头看一眼。
每次看完,脸就更白一分。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
陈老栓把手机往地上一摔,老年机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这三个狗日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赵刚的老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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