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掌柜的放下算盘,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手掌不断抚摸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足足亏了将近一万两!!
聚贤楼开张四十年,经手的大小赌局不下百场,从没有哪一场亏成这样。
将近一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掌柜的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当初定赔率时的情景,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大手一挥,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北边来的解元,在京城能翻出什么浪?赔率定高点,一赔八,让人当添头押着玩的。”
现在这个‘添头’把他的棺材本都快赔进去了。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声音发颤:“掌柜的,您.....您没事吧?”
掌柜的没接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房梁,声音沙哑艰涩:“我当初是不是疯了?”
账房先生不敢接话。
“一赔八。”掌柜的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账房,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怎么会定出一赔八的赔率?我是脑袋被驴踢了吗?还是喝陈茶中毒了?”
账房先生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掌柜的,这也不能怪你,谁知道叶戚还真能.....”
“谁能想到他真的中了?”掌柜的接过话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十五个人,要从我这儿拿走了一万多两银子。”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里面装着九千两,是给那位押了一千两的小公子的,也是最让他肉疼的一笔。
沉默了片刻,掌柜忽然站起身来,在柜台后面来回踱步。
“一万两。”他停下来,双手撑着柜台,咬牙切齿,“一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我得卖多少茶?开多少局?才能把这窟窿填上?”
账房先生硬着头皮劝道:“掌柜的,您想开些,赌局嘛,有赢就有亏......”
“我知道有赢就有亏!”掌柜的猛地转过头,脸色黑得能滴墨,“可你见过谁亏成这样的?一赔八!我当初绝对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手掌还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抚着,仿佛不这样抚着,那颗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久之后,似是想通了,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满是认命,“罢了罢了,亏了就亏了吧,愿赌服输,开门做生意,这点气量都没有,趁早关门算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还在不断滴血。
大堂里的看客们可不知道掌柜的心在滴血。
他们正看得起劲,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说,那位押了一千两的小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穿着石青色袍子的中年人端着茶杯,一脸好奇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同桌的朋友接话,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位小公子生得极漂亮,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往聚贤楼柜台前一站,满堂的客人都看呆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天在场的人可不少,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而且人家不光长得好,眼光还毒,一千两银子,押在谁都不看好的叶戚身上,这是什么?这是胆识,是魄力!”
中年人听得连连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我那会儿也想来押一注来着,银子都掏出来了,想了想又收回去了,一赔八,我寻思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是聚贤楼拿来凑数的,结果....”
“你那算什么?”旁边一个商人插嘴,满脸悔色。
“我都走到柜台前了,旁边有人跟我说,外地来的解元中不了的,赔率高就是坑你银子的,我信了,转头押了梁翰一百两,现在梁翰没中,叶戚中了,我一百两打了水漂,人家押叶戚的赚得盆满钵满,你说我冤不冤?”
“冤,太冤了。”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
商人苦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想把满肚子的悔恨都咽下去。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心中下定决心,下回死也不定一赔八的赔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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