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朝叶戚投去一个可怜同情的眼神,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院长说完题目,便将视线移回到书桌上铺开的经卷之上,右手捻着墨锭,漫不经心地在砚台中研磨。
半分余光都不曾再分给阶下的叶戚,俨然已是认定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叶戚对此倒是早有预料,面色不变,躬身一揖,抬眼望向端坐在案几后的院长,声音清朗平稳,径直开口作答。
“学生浅学,于圣人微言大义,不敢妄自深究。今蒙垂问,只得斗胆陈一孔拙见,疏漏谬误之处,还望先生斧正。”
书生微瞪了瞪眼睛,目光再度投向叶戚,他还以为这人要羞愧无措,狼狈告退。
没想竟还真要开口作答,一时间不知该说这人勇气可嘉,还是该说他不自量力,自讨难堪。
院长研墨的手微顿了下,视线依然没有落到叶戚身上,只轻颔首了下,示意叶戚继续。
“世人多以‘四毋’为闭门修身、克己避事之训,未免偏狭,晚辈以为,此乃处世谋事理政之根本。”
“毋意,是戒凭空臆断,凡事求实据、察实情,不妄加揣测。”
“毋必,是戒执定绝对,世事无常,当守原则而知权变,不执一理自困。”
“毋固,是戒泥古不化,古法可取其精,不可守其弊,应择善而从、因时制宜。”
“毋我,是戒以己为中心,去偏私、纳众议,不刚愎自用,方能集思成事。”
“此四者,内可修身,外可济世,非徒空言,实为实用之道。”
叶戚说完,再次躬身一揖,语气恭谨,“学生拙见,恳请先生指教。”
屋内寂然,针落可闻,院长和书生皆是怔愣地看着叶戚。
早在叶戚回答到一半时,院长研墨的手就倏然停住,骤然抬眼看向叶戚,神色间的漫不经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惊诧。
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真有几分真才实学,所说之言全无寻常书生的陈词滥调,不照搬古注,不妄谈空理,每一句都有章法、有见地,实在出人意料。
旁边的书生更是瞠目不语,望向叶戚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先前还暗忖对方自取其辱,此时只觉脸有点疼。
见院长迟迟不说话,叶戚微微躬身,再次轻声请示:“晚辈拙论已毕,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先生指点。”
话音落下,院长才堪堪回过神,方才怔然的模样散去几分,握着墨锭的手缓缓放下。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不囿古注旧说,见解通透独到,经义这题答得尚可。”
叶戚垂眸行礼,声线平和:“先生过誉,学生不敢当,不过是随心所言,若有偏颇之处,还望先生斧正。”
不骄不躁的态度让院长眼里多了几分赞赏,起初不愿让叶戚进书院的心思已然淡去。
甚至心中还打定主意,即便第二道题叶戚答得不佳也无妨,他也会将此人收入院中。
此人虽曾有陋习,但如今已幡然悔悟,心性端正,天资聪慧,若稍加提点勖勉,日后必有所成。
“学生未曾亲理河务,于青州地势水情、农桑旧事,仅略有所闻,若有不合时宜、不切实务之处,还望先生海涵赐教。”叶戚开始作答第二题。
院长这次神色端正,再无半分先前的散漫,专心静待叶戚接下来的作答,旁边的书生更是重新将步伐挪了回来,支着耳朵准备凝神细听。
“青州之地,地势低洼,河网密布,近年淫雨频繁,河道淤塞,堤岸不固,以致水患连年,良田屡遭淹没,桑柘禾苗多有漂没。
“世人多将治水、农桑看作两事,治水专事筑堤堵水,农桑只管垦殖耕种,各行其是,故而劳民伤财,终难根治。”
“学生以为,治水与农桑,本是相济相成、不可割裂,水为农桑之命脉,农桑为治水之归处,兴水利即所以厚农桑,厚农桑亦所以固水利。”
“上古《禹贡》疏九河、陂九泽,《周礼》治沟洫、蓄陂塘,本意皆是治水以利农耕,非为止水而止水。”
“若想根治,当疏堵并举、农水兼顾。”
“一方面要整治水道,疏通淤积河段,加高加固堤岸,顺应水势疏导引流,避免强行堵截酿成大祸。”
“另一方面需修缮塘堰陂池,积蓄水源,做到旱可灌溉、涝可蓄泄,实现旱涝调剂。”
“同时也要劝课农桑,鼓励垦殖,推广适宜的作物良种,完善耕作之法,唯有水利稳固、农事兴旺,百姓方能安居乐业,地方才可长治久安。”
叶戚说完,同先前一样,躬身作揖,附言:“学生拙见完毕,请先生指点。”
院长端坐其上,原本肃然的脸上已变为赞许惊喜之色。
没想到此学生不但经义题目答得出类拔萃,就连治水农桑的实务策问,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从疏堵治水到兴农固本,环环相扣,切实可行,可以称得上优秀二字。
院长强压心底的激
>>>点击查看《为养男妻,他权倾朝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