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声音,这会儿又尖又亮,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把陈安抄起来,托在胸前。
一百八十五的大个子,满身血污,怀里搂着个七个月大的胖娃娃,画风极其割裂。
他一歪头,“吧唧”一口亲在孙子脸上。
硬邦邦的胡茬子,直接扎进陈安水嫩的脸蛋。
“哇!”
陈安当场炸了。
小肉脸揪成一团,嚎得整个码头都在回响。
陈大炮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孩子举高了两寸,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嚎什么嚎!爷爷亲你还委屈了?想没想爷爷?嗯?”
这一嚎,车里的陈宁也被吵醒了,跟着扯开嗓子狂哭。
码头上一片死寂。
几十号荷枪实弹的兵,面部表情全线失控,憋笑憋得直抽抽。
表情管理全线崩溃。
方才那个让新兵腿软的活阎王,这会儿正在码头上颠着大孙子哄,脚步还带着节奏,一颠一颠的,像个笨拙的大熊晃。
林玉莲走下踏板,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泪唰地掉下来,扑哧一声乐了。
陈建锋站在一旁,嘴角直抽搐,最后也咧开嘴傻笑起来。
陈大炮颠着步子晃悠。
他发现陈安不知啥时候死死抓住了大衣上的一颗纽扣,攥得死紧,哭声变成了抽噎,两只黑豆子一样的眼珠子泪汪汪地盯着他。
老头子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孙子的头顶。
“不哭了……爷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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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海在船上扯着嗓子一声吼。
起重机的柴油引擎轰地一响,黑烟喷出半丈高。吊臂呜呜转动,钢丝绳绷直了。
第一口军绿大木箱吊出船舱,悬在半空。
箱子上盖着油布,铁皮封条在晨光里反着白亮。吊臂往码头方向一摆,钢缆嘎吱嘎吱响了两声,木箱落地。
“砰!”
青石板震了一下。
紧跟着第二口、第三口。
然后是那台满身泥巴的重卡。起重机换了粗缆,呜呜吃力地把十几吨的铁疙瘩从甲板上硬生生吊起来。
落地的时候,码头震了三震。
刘红梅在人群里垫着脚尖。
她脖子伸得跟鹅似的,眼珠子瞪成铜铃。
第四口箱子的油布角被风掀了一下,露出里头印着“日立”两个字的纸壳包装。
刘红梅双腿一软,一把死死抓紧旁边的胖嫂。
“彩……彩电?”
胖嫂直咽唾沫,拿胳膊肘疯狂怼她。
“后头那个大铁疙瘩……是不是传说中的电冰箱?!”
人群里的叽叽喳喳声瞬间炸锅。
“我操……那是不是打浆机?工业的那种?”
“你看那两个铁桶!柴油!零号的!那玩意儿咱全团断了仨月了!”
赵刚团长像阵风似的从营区冲过来。
扣子都没系严实,一眼扫过去,彩电、冰箱、打浆设备、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帆布行军床……
然后他的目光锁死在那两只黑漆漆的大铁桶上。
两吨零号柴油。
赵刚的手开始抖。
南麂岛守备团的发电机已经烧了三个月劣质混合油,缸体都快废了。报了七次,上面一滴都没批下来。
两吨。
够全团用四个月。
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啊!
赵刚激动的直搓手,正准备凑上去套近乎。
“建锋。”
陈大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单手抱着孙子,大步走过来。他看都没看赵刚一眼。
走到陈建锋面前。
“啪!”
将一沓周安国给他开的采购许可,结结实实拍在陈建锋胸口。
陈建锋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右腿一阵剧痛,但他咬牙站住了。
陈大炮盯着儿子的眼睛。
“老子拿命带回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但码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怎么用,用多少,给谁用。”
他把陈安往怀里紧了紧。
“你说了算。”
陈建锋攥着那沓单据,指节发红。
看着老爹发白的鬓角和浸血的袖管,喉咙像堵了块滚烫的铅。
最后只挤出个字。
“……是。”
赵刚站在三步开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看看陈大炮,再看看陈建锋手里的单据,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手缩了回去。
搓了搓鼻子,清了清嗓子。
老莫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往上歪了一下。
码头上的风忽然大了。
陈大炮怀里的陈安不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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