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此去使齐,一连多日,加上他这身子骨还得慢慢养,原本最多三个月的行程,可如今刚出函谷关到第一个城池,半月已经过去了。
王翦老将军那边便是再慢再慢,攻城掠地的进度,也该过半了吧?
等他们一行人慢悠悠折返咸阳……还做什么韩臣?
怕是韩廷都给他掀了!
周文清的目光又落回到眼前这个提笔从容的翩翩君子身上。
只希望他这一路东行,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能想开些,到时候别太恨自己才好。
至于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会自己把仇恨度拉满的。
这张字据,虽然不是用来逼他守约,但他还会大做文章。
——只为留韩非性命。
万一途中韩灭的消息传来,他便把这白纸黑字往桌上一拍,假意相逼。
周文清会趁他还不可置信时,就先一步把自己的私心算计,赤裸裸地、毫无保留,乃至添油加醋,全部摊开给韩非看个清楚。
没办法,这人又倔又硬,存韩就是他的唯一执念,九死而其犹未悔,骤然得知自己的最后一点筹算落空,韩灭,而自己被蒙在鼓里,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怕是要怨恨自己,一时想不开,以身殉道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周文清就是要让韩非在那段绝不会理智的时间,将所有的怨恨转到自己身上,让他憋着这股气,这份不甘,甚至恨意,也要给他活下去,直到归秦。
然后……就靠大王的了。
韩之存亡,缘由何在,今日一番争辩,韩非潜意识里比谁都清楚,知晓早已无力回天,顶多怨自己无知无觉,怨恨他算计太深。
只要他将仇恨拉满,韩非就顾念不及怨到大王身上。
如此……以大王之魄力,折服韩非,不过在于时间罢了,周文清自信的很。
大不了日后在朝堂上,他故意多递几回撞他枪口上的奏言,让韩非当众狠狠挫一挫他,出了这口恶气,时日一久自然也就释怀了。
终究,还是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啊!
周文清甚至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让007把自己的心疾彻底治好。
不然就凭他这一通连环算计,若是换做康健无虞的模样,韩非就算反应过来,怕是也要气得动手。
说到007,忽然还有点想念这家伙了呢。
今夜去系统空间,学学下棋好了。
韩非心心念念要与他手谈一局,可惜一直未能如愿,趁两人还算融洽,陪他下个尽兴,也算是补偿吧。
就不知韩非会不会念在“棋逢对手”的份上,对他手下留情。
大王啊,我真是为您付出良多,也不知您现在……息怒了没有?
答案是否定的。
此刻的咸阳宫,早已是风雨如晦,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函谷关驿卒六百里加急驰报,虽比暗卫密报慢了一日,可“周内史遇刺身故”七个字一传入朝堂,依旧震得满殿文武色变。
那日朝堂之上,秦王暴怒之态,至今朝臣提之色变,人人噤若寒蝉,半句多余话都不敢说。
嬴政当即下令彻查。
查勘回报,袭击者皆是衣衫褴褛的山匪模样,不着甲胄,兵器也只是锄头、棍棒之类,看似毫无章法。
但殿中之人,谁心里都清楚——这绝不是普通匪患。
崤山本就匪盗横行,屡禁不止,幕后之人必是收买了惯匪,借他们熟悉地形、摸清守军巡规之便,趁夜运输滚木落石,才将伏击做得如此隐秘,悄无声息。
可……线索断了。
这群歹人的尸首,被发现在袭击周文清使团不远处的地方,有的被迷晕一刀抹了脖子,有的七窍流血中毒身亡,无一例外,甚至连面容都被毁去。
消息传回朝堂,满殿哗然。
尤其是内史寺一众属官,想到昔日上官遭遇横祸,无不痛心疾首,不少人当庭落泪,纷纷跪地叩首,哭求大王务必彻查到底,为周内史讨还公道。
隗大夫当日正值休沐,还是当夜听闻噩耗,惊得手中书卷散落一地。
这老头素来刚直不阿,绝不踏逆法规,竟也不顾天色已晚,策马直奔王宫,连夜叩响宫门求见。
宫人劝阻不得,上报大王,他刚面见大王,不曾为自己告罪,便先是须发皆张,声音铿锵如铁,句句掷地有声:
“臣恳请大王严查到底!周内史清正奉公,却遭此横祸,背后必有奸人作祟!若不揪出元凶、明正典刑,何以慰逝者,何以肃朝纲!臣愿领命协查,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当然,大王也不曾治罪,甚至允他彻查。
可歹人谨慎,不曾留下半分痕迹,想要彻查,谈何容易,久久未有进展。
一部分朝臣虽表面愤慨,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拖得越久,此案便越容易不了了之。
但他们终究低估了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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