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大王许我随时入宫!”李斯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喙,“整洁衣衫,马车中也早就准备好了,上车再换便是!”
阿柱:“……”
他一时语塞,小脸上满是无奈。
准备的这么周全,该不会是打算不管我应不应,都要强塞进马车入宫敲定的吧?
阿柱换好了衣服,坐在马车里,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已是能明事理的大人了,才不同这些心口不一的大人计较。
不过……讲师啊。
他垂下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先生若是知晓,会不会满心惊讶?会不会为他倍感欣慰?会不会……再不把他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远行都不带在身边的小孩子啦?
他一定要拼尽所能,把这个讲师做到最好!
想到这里,阿柱忍不住翘了翘唇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心里那点承担重任的忐忑一点一点被期待填满。
只盼着先生能早日归府。
全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先生,此刻根本无从归来。
准确来说,他自遇袭重伤后,始终未曾苏醒。
另一边。
李一率人火速出关入城,直奔县廷,当即征用官舍,严令封锁所有消息,只以长公子扶苏受伤、使团伤者需要治疗为由,将城中医术精湛的医者尽数请至官舍,半分不曾泄露周内史病重但还活着的情况。
官舍内院,门窗紧闭。
窗外星子闪烁,厚重帘幕却将内外彻底隔绝,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无且端坐病榻旁,指尖搭在周文清腕间,神色凝重如霜。
“夏医师,情况如何?”李一立在榻边,身躯绷得笔直,语气里翻涌的焦灼,早已溢于言表:“针石已施,汤药也尽数灌下,先生为何半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李护卫莫急。”韩非在一旁,连忙拦了他一下,低声劝阻:“莫要扰了夏医师施针,子澄他吉人天相,定会无碍。”
虽然这样说着,可他目光死死落在榻上那道虚弱的身影上,眼底的忧虑死死压着,不敢让它烧出来。
“子澄会无碍的。”
韩非他不让李一追问,自己却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顿了顿,试探地看向夏无且。
“没错吧,夏医师?”
“唉——”
夏无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扶苏的脸色当即变了,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他猛地往前探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夏医师为何叹气?先生他绝不会有事的!”
“啊,公子莫急。”夏无且连忙抬手,虚虚按了一下,做安抚状:“先生虽未醒,高热已然退去,暂时性命无虞了。”
扶苏刚要松口气,夏无且话锋一转,声音又沉了下去:“只是此番遭创,内腑震动,本就孱弱的心脉更是虚耗严重,难以负累,凶险至极。”
他垂眸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周文清,指尖轻轻抚过医囊里的银针,语气满是沉重:
“夏某医术浅薄,不敢妄动,眼下只能再施一套针术,以秘法稳住心脉,暂且拖住病情,不继续恶化,可要谈及治愈、确保先生能顺利苏醒……”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仅凭我之力,恐实在有心无力。”
屋中的其他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气氛又一次降至冰点。
“那该如何是好!满城医者齐聚,竟无一人可救先生吗?!”李一声音沙哑,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夏无且缓缓摇头,神色肃然,一字一句道:
“心脉之伤本就难医,更何况先生旧疾新伤交织,经脉淤堵,情况更加复杂,寻常医者便是来的再多,也只能束手无策。”
“为今之计,唯有速速派人,去寻此前一直专为周内史调理旧疾的恩师,他老人家医术远胜于我,更清楚周内史以往情况,内史常常服用的那些药丸,便是恩师亲手制成的,只要将他请来,周内史定能苏醒,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比说出口的更让人心慌。
“吕医令……”李一猛地转身,望向咸阳的方向,声音发紧,“要快啊!”
他指的是传信者。
出了这等大事,函谷关尉自必会写下牒报,加盖关印,遣驿快马加鞭,一路向西,不敢有片刻耽搁。
不过,即便没有官府的牒报,也无妨。
暗卫已然出发,他们孤身单骑,轻装疾驰,甚至还能比驿骑更快,使团此行耗时七八日的路程,这些暗卫精锐,一夜之间,便可奔袭而至,将消息传回咸阳宫。
“吕医令医术高超,不日必至,子澄无忧矣。”
韩非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素来听闻吕医令的盛名,对其医术深信不疑。
“只是子澄重伤至此,已然无法前行,此次出使齐国,怕是只能作罢,此事,也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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