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的慢。
九月初的山沟里没风,灰白烟雾贴着碎石路面向两边蔓延。
铁砂幕扫过的地方,碎石被翻了一层,黄土和血混在一起变的十分黏稠。
日军督战队所在位置已经没有编制可言了。
定向雷铁砂出膛角度朝下四十五度,贴着地面三十公分横扫,专打趴姿,鬼子以为趴下能躲炮片,结果铁砂是从两侧排水沟沿上往路面中间对射。
钢盔起不到防护作用。
鬼子趴着时钢盔侧面朝上,铁砂从侧面穿透,每顶钢盔上少则三四个窟窿,多的密密麻麻布满孔洞,歪在路面上打转。
最惨的是扎堆趴着的那几个,三颗定向雷扇形覆盖面在路面中央交叉重叠,铁砂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中间那片区域尸体几乎认不出人形,碎石和肉搅在一起,军装被铁砂打成布条,布条上挂着难以分辨是皮还是肉的残渣。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烧焦铁锈味。
有几个还没死透。
一个鬼子军曹仰面躺着,左胳膊从肘关节往下消失不见,断口处骨茬白森森支在外头,血往碎石缝里淌,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嘶气声,右手在胸口摸索到药片盒,手指无力抠了一下便软瘫下去。
另一个鬼子趴在路边,两条小腿从膝盖以下成了肉糜,骨头碴子混在碎石里难以分辨,他撑着两只手想往前爬,手肘用力让身子往前挪了半寸,膝盖以下那滩烂肉拖在后面,在碎石上划出两道暗红印子,嘴里发出极其刺耳的哀嚎。
九二式重机枪残骸歪在弹坑边上,三脚架断了两条腿,枪身上满是铁砂打出的麻点,子弹从供弹板滑落散在血泥里,经历了唐韶华的炮击和徐震的定向雷肆虐,四挺重机枪全毁。
一百五十米外。
老歪脸贴着碎石路面,右耳朵压在一块拳头大石头上,硌的生疼。
十二颗定向雷炸响时他整个人被震的弹起,耳膜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鼻腔里全是硝烟苦味。
他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歪经验丰富,枪一响就缩脖子,雷一炸就装死,这是他在皇协军混了两年的保命手段。
他喉结疯狂滚动,没忍住,眼皮掀开一条缝,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后面碎石路上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后面的碎石路,变成了绞肉机。那四挺顶着他们后背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
老歪手指头攥进碎石缝里,指甲盖劈裂也毫无察觉。
他脑子飞快转动,炮弹是从山上打下来,打的是后面鬼子,定向雷也是冲着后面炸,贴地横扫专打趴姿,而他们这六百多号伪军趟雷趟了半天,前面中段炸了不少人,但山坡上的大杀器竟然没有炸.......
老歪浑身一个激灵。
布雷的人故意放了他们过去,然后把后面督战鬼子一锅端了。
二柱子声音从右边碎石堆后面传过来,带着哭腔。
“歪叔……歪叔!”
“督战队没了!太君们全死了!”
老歪刚想张嘴,后面猛地站起来一个身影。低吼着生硬的中国话。
“八嘎呀路!起来!统统起来!”
他毫发无伤,只是军装上落满了灰土,神情透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极致的暴怒。
就在刚才炮击降临的前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重机枪阵地成了靶子,果断带着身边的小队往前狂奔,一头扎进了伪军所在的安全区,硬生生躲过了火炮和地雷的双重绞杀。
看着满地装死的伪军,他一脚踹在老歪的肩膀上。
他身后的二十几个鬼子也哗啦啦拉动了三八大盖的枪栓,枪口对准了地上的伪军。
“死啦死啦的!皇军的炮兵马上就到!你们,立刻向前趟雷!开路!”
老歪趴在地上,眼珠子往上翻,死死盯着佐佐木。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后面督战队死绝了,九二式重机枪全废,山上有炮路上有雷,鬼子大队在公路后段,中间隔着一地尸体和不知道还有多少颗雷。
今天要是继续往前走,一定会被炸成碎肉,要是退回去,别说鬼子大部队,就是现在这一小撮鬼子也不会放过他们。
左右都是个死。
老歪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呼哧作响。他双手撑着碎石,慢慢抬起头。
“太君……”老歪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佐佐木轻蔑地冷哼一声,端起手中的三八大盖,冰冷刺刀尖在老歪眼前晃悠。“快点!不然死啦死啦的!”
“哈依!哈依!”老歪身子往前一躬,双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三八式枪管,借着腰部爆发的力量猛地向怀里一夺!
佐佐木虎口一麻,七斤半重的三八大盖瞬间脱手。“去你娘的东洋鬼子!!”
“呜——”
老歪顺势抡起枪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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