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放下茶盏,目光在她面上一触即收,语气含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昨夜舍妹胡闹,冲撞了表弟与弟妹。母亲一夜未安,一早便将宝儿禁足,罚抄《女诫》。天不亮便催我过来,替舍妹向二位赔罪。”
他自袖中取出一张请帖,双手递上:“母亲在院中备了薄酒,想请表弟、弟妹过去小坐,算是给二位赔个不是。表弟身子可还妥当?若不便,改日也使得。”
李云姝接过请帖,指尖拂过温润字迹,抬眸浅笑:“表兄言重了,不过是场误会。只是夫君昨夜赶路劳顿,今日实在不便起身,怕是要辜负姨妈美意。”
冯昭面上立刻浮起关切,倾身半分:“表弟身子不适?可曾传大夫?”
“老毛病,歇几日便好。劳表兄回去替我们谢过姨妈,等夫君好些,我们自当登门道谢。”
冯昭颔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她,笑意温雅,语气却带着不容轻推的周全:“既是表弟不适,更该过去。母亲本是为赔罪设宴,表弟不到,她心里反倒不安。”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弟妹放心,母亲只备了两桌。主桌是我与母亲、表弟弟妹,偏厅另设一桌,专请弟妹身边的姑娘们。“
”昨夜她们也受了惊,母亲让刘嬷嬷、周嫂子作陪,断不会叫人拘束。”
李云姝指尖轻扣茶盏壁。
主仆分席,礼数铺得极满,半分错处也挑不出。
她抬眸迎上冯昭的目光,他眉眼温软,笑意始终得体,只是垂眸落盏时,眼底那点温光淡得极快,不留痕迹。
“姨妈这般费心,我们再推辞,倒是不识抬举了。”她起身浅笑,“表兄稍等片刻,我和行舟换件衣服便一同过去。”
冯昭拱手:“有劳弟妹。”
李云姝转身入内室。
他已起身,半躺在榻边。见李云姝进来,整抬眸看过来。
“要去?”
“嗯。”李云姝无奈的点头。
“冯昭亲自来请,连传话的婆子都不用,又置办两桌席面,连小桃她们都宴请,冯姨妈是把礼数做足,叫我们半分推辞的由头都没有。”
谢行舟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至耳后,动作轻缓。
他唇角微弯,眸底温软:“怕吗?”
她静了瞬,轻轻摇头。
“没什么好怕的。”她声音平缓,“她给我们面子,我们接着便是。不接,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何况......”
她抬眸看他,眼底多了几分笃定,“你与我一起。”
谢行舟低笑一声,虽牵动脸色:“好。”
李云姝伸手扶住他手臂,谢行舟的掌心轻覆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低声道:“放心,我撑得住。”
两人出了内室,冯昭已在院中静候一会儿了。
见谢行舟出来,冯昭上前一步,关切溢于言表:“表弟身子还撑得住?实在不适,改日也无妨。”
谢行舟拱手:“表兄亲来请,我哪有不去的道理。只是昨日舟车劳顿,咳疾又范了,劳表兄多担待。”
冯昭笑应,迈步在前,步子刻意放缓,每隔数步便回头一瞥,目光扫过谢行舟苍白脸色时,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李云姝扶着谢行舟走在后方,他手臂看似虚软,却始终将她护在内侧,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稳。
不多时,便到了冯姨妈院中。
门口婆子忙上前行礼,一人入内通报,一人引着三人往里走。
刚进正厅,冯姨妈便迎了上来。她一身秋黄色褙子,只簪一支素玉簪,满面温和笑意,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扶谢行舟手臂,手指刚触到他衣料时,谢行舟的手臂忙挡了一下,冯姨妈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柔缓。
“哎哟,行舟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快坐下,别站着累着。”她半扶半引着谢行舟往主位走,回头便吩咐丫鬟,“快把参茶端来,给少爷暖身子。”
谢行舟虚弱拱手:“劳姨妈挂心。”
“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亲外甥,我不疼你疼谁?”
冯姨妈嗔怪一声,语气真切,“昨夜那事是宝儿不懂事,我已经狠狠罚过了,你别往心里去。”
谢行舟浅笑着颔首,未多言语。
李云姝随在后方,目光轻扫厅内。
正厅八仙桌已摆好杯碟,四菜一汤,精致素雅;
偏厅门半掩,里头另设一桌,丫鬟婆子往来有序,安静无声。
冯姨妈扶着谢行舟坐定,又拉着李云姝在侧边落座,自己才坐于对面,刚抬眼便似想起什么,对身旁丫鬟道:“小桃她们几个呢?可请进偏厅了?”
“回姨太太,已经安排坐下了。”
“让刘嬷嬷好生陪着,点心都端上去,别叫姑娘们拘束。”
丫鬟应声退下。
冯姨妈才回头看向李云姝,笑意温软:“几个姑娘昨夜也受了惊,我叫她们过来松快松快,你别嫌我多事。”
“姨妈费心了。”李云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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