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虽然恼怒,终究还是念及手足之情,打算饶他们二人一命。可老夫怎么能让这事就这么算了?于是老夫找到城王,告诉他:皇兄已知你与兰妃有染,若再查出你们育有一子,定然饶不了你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举兵进宫抢回苏兰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城王那个蠢货,竟然真的信了。”
鹤云子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他带着人往宫城去了。老夫转头就派人给禁军通风报信。禁军以为城王要谋反,上报先帝。先帝大怒,下令捉拿城王。傀兵的事,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而老夫也有足够的时间脱身了。”
“城王逃出京城,一路往北去了。苏兰在宫中自焚而死。她生的那个孩子,被她的天枢阁那女官秦素问偷偷带走了。那女官倒是有几分胆识,抱着孩子求到了贺家门下。贺家也是心善,将那孩子收留下来,充作贺家子弟养大,那孩子就是后来你们认识的贺覆岚。”
沈堂凇听到后面,心中气愤,他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鹤云子见他神色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而老夫在城王谋反的消息传遍朝野之后,从容地收拾了所有炼制傀兵的家当,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付之一炬。又在府邸里留了一具与老夫有几分相似的尸体,对外宣称——安王服食丹药过量,暴毙而亡。”
“先帝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一边派人追捕城王,一边继续追查老夫的丹药案,抽丝剥茧,一步步查到了南边。他派了暗卫来追杀老夫。”
鹤云子的声音低沉下去。
“老夫带着妻儿一路南逃。途经一处村落,借宿在一户老妇人家中。那家的儿媳也刚生产不久,奶水充足。老夫的妻子与老夫一路颠簸逃亡,早已没了奶水,只好央求那妇人的儿媳喂养我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儿。”
“安稳了没几日,暗卫便追到了。老夫的妻子为掩护老夫撤离,独自引开了暗卫,死在乱箭中。那户老妇人一家亦遭池鱼之殃,满门被杀,只留下一个出生仅三个月大的婴孩。”
“老夫便抱着两个孩子,用了老夫手底下一个术士的名,将自己的亲生孩儿取名白奉药,将那个老妇人家的遗孤取名虞泠川。”
沈堂凇听到此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爬上来。
“所以虞泠川......根本不是你的儿子?”
“自然不是。”鹤云子冷笑,“他不过是老夫养的一枚棋子。老夫从小便告诉他,他是安王遗孤,安王是被当今皇室害死的,他背负着血海深仇。老夫以安王旧部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演了场大戏,又对他悉心栽培、百般呵护,让他对老夫言听计从。”
“至于老夫的亲生骨肉白奉药——老夫将他寄养在南边一位老大夫家中,请了教书先生教他识字读书,从不让他沾染这些刀光剑影的事。他只需平平安安长大,待老夫替他把江山清扫干净,他再来坐享其成便是。”
沈堂凇听完这一段漫长的往事,只觉得这安王真是不择手段,又狠心又无情,甚至比那些狰狞的傀兵还要可怖千百倍。
“虞泠川知道真相吗?”他哑声问道。
“他不知道。”鹤云子轻描淡写地说,“他也不必知道。他只需要当好他的棋子,替老夫冲锋陷阵,替老夫吸引萧容与的注意。等老夫大事已成,他这颗棋子有没有用,都不重要了。”
沈堂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虞泠川以为自己是在为父报仇,以为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以为鹤云子是他最忠诚的助力——到头来,他不过是一个被精心欺骗了二十年的傀儡。他所做的一切恶事,所杀的所有人,都是在为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做嫁衣。
而白奉药,那个真正的安王之子,那个救过自己的大夫,也和虞泠川一样,不知一切缘由,就被迫被萧安抬上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何其讽刺。
“沈监正,”鹤云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老夫将这桩陈年旧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沈堂凇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老夫打算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鹤云子说,“你是个聪明人,又懂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你若愿意归顺老夫,辅佐奉药登上皇位,老夫不仅可以饶你一命,还可以让你在新朝中位列三公,享尽荣华富贵。”
沈堂凇笑了。
“老先生,”他说,“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的计谋有多么出色,你玩弄人心有多么厉害。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连养了二十年的义子都能当作弃子的人,会善待一个半路投降的俘虏?”
鹤云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就是没得谈了?”
沈堂凇目光坦然回看鹤云子。
鹤云子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既然沈监正执意要与老夫作对,那便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他说,“你好生在这儿待着吧。等老夫处理完手头的事,再来好好招待你。”
说完他就怒气冲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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