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这书里说,”萧容与缓缓开口,“鹤云子事败后,并未远遁,而是藏身于往南昙山一带,借山势之利,隐匿其中,苟延残喘。”
他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钱道士身上,压得钱道士喘不过气。
“昙山……”萧容与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神深不见底。
钱道士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他觉得自己这趟进宫,好像不是来领赏的,是来找死的。
“你,”萧容与开口,“先下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开京城,随时听候传召。”
“是、是!草民遵旨!谢陛下!谢陛下!”钱道士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胆战心惊地退了出去。
殿外守着的常平从旁边走过来,淡淡对吓得直哆嗦的钱道士道:“钱道士,跟杂家来吧,给你安排个住处。”
“哎,好,好,多谢公公。”钱道士忙不迭地应着,心里那点升官发财的念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后怕。
他跟着常平,步伐沉重地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
陛下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
他不就是给陛下捎个线索吗?陛下怎么如此,真是阴晴不定
钱道士退出去后,文思殿里萧容与将案台上的一切都扫了下去,只是手里还死死拿着那本《鹤云仙传》。
常平回来时就听见殿里乒乒乓乓的动静,怕里头出事就放轻手脚进来,里头一地狼藉——朱笔,砚台,笔山,散乱的奏折,还有那摊已经发暗发黑的血迹。他刚弯下腰要收拾,萧容与就开了口:“放着。”
常平动作一顿,垂手退到一边,不敢再动。
萧容与盯着地上那堆被自己摔得乱七八糟的物件,这一通怒火终于消了大半。
那《鹤云仙传》里记录的昙山,是他第一次与沈堂凇见面的地方,也是救了他和宋昭命的地方。
萧容与眼前像晃过很多零碎的影子,昙山上他半抱半扶着为自己挡刀挡箭的宋昭,见到了沈堂凇。
沈堂凇的的出现,真的像是设计好的,一切都那么刚刚好,自己被人暗杀,被人追到了昙山,就偏偏追到昙山后不再去追了。
还有沈堂凇的学问,医术。根本不像是山野少年,更不可能懂得治国之道。可他什么都好像懂一点,什么都好像会一点。
那时候觉得他心眼干净,人也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入朝为官也是一等好事。
而这本《鹤云仙传》的书出现,让所有一切都禁不起琢磨了!
为什么偏偏是昙山?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他和宋昭遇险的时候,沈堂凇就在那儿?
昙山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名山大川,怎么可能养出个沈堂凇?
还有北疆的事。那些“怪物”,回纥人手里的傀兵,连颜无纠都是深入虎穴、亲眼看见了才敢确定。沈堂凇远在京城,凭什么就能梦见?还梦得那么准。他当时只当是沈堂凇心细,或者真有什么说不清的预感。可现在想来,那是不是因为他本来就知道?
他知道回纥人在搞什么名堂,甚至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来的。
沈堂凇如果跟这些扯上关系……
萧容与喉咙里又泛起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如果他是安王余党,是鹤云子的传人,那接近自己,讨好自己,甚至让自己喜欢上他,是不是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探听消息,为了取得信任,为了在关键时刻给自己致命一击?
舅舅临死前,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他吃了沈堂凇送的艾草做的点心,毒发的时候,心里该有多凉,多恨?
三条人命啊!三条跟他关系匪浅的人命。就这么没了,死在沈堂凇经手的东西上。
“嗬……”萧容与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觉得心脏被什么死死缠绕着,疼得他想弯下腰来。
他该信的。证据摆在那儿,桩桩件件都指向沈堂凇。他该恨,该怒,该立刻下令,让宋昭派去的人就地格杀,永绝后患。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沈堂凇去死。
他不信沈堂凇对自己的那些温情都是假的。
萧容与扶住书案站了起来。
他不信沈堂凇看着他的那些眼神,全是假的。他不信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那些并肩而坐的安静,都是演出来的。
他是皇帝,他不能只凭感觉行事。
“常平。”萧容与哑着嗓子。
“老奴在。”常平立刻上前。
“宋昭派去的人,走到哪儿了?”
“回陛下,按时辰算,最快明日下午,应该就能追上沈先生他们了。”
明日下午……
萧容与盯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传朕口谕给宋昭,”萧容与平复心情后吩咐起来,“让他的人务必生擒。朕要活的。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朕要亲自问。”
他要亲口问问沈堂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看着那人的眼睛,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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