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告了假,没在衙门。”
告假,又告假。
萧容与冷着脸挥了挥手,小太监便退下了。
去年冬天,沈堂凇也是动不动就告假,躲在他的澄心苑里,抱着那只肥猫烤火。那时他只觉得这人胆小,畏寒,身子骨差,其他的也没多想。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那人就对着自己有间隔,很大的间隔。只是他迟钝,没察觉。
不,不是迟钝。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他是君,他是臣,君要见臣,天经地义。臣躲着君,就是大不敬。
可沈堂凇偏偏就躲了。躲得理直气壮,躲得让他挑不出错。一句“公务为重”,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萧容与胸口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他猛地起身,抓起案上那盏凉透的茶,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流了一地。
外头吩咐完事情回来的常平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吓了一跳:“陛下!”
萧容与背对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收拾了。”
“是,是。”常平忙叫小太监进来打扫,自己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低声问,“陛下,您没事吧?可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萧容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袍角飞扬。
天色渐渐暗下来,萧容与还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浓重的夜色。
“陛下,该用晚膳了。”常平小声提醒。
“不饿。”萧容与说,又问,“澄心苑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常平愣了一下,摇头:“回陛下,没有。沈先生告假在家,一直没出门。”
“嗯。”萧容与应了一声,他沉默片刻道,“去备辇。”
“陛下要去哪儿?”
“朕出去走走。”
“这……外头天都黑了,又冷,您……”
“备辇。”萧容与横着常平一眼,觉得他多事了。
暖轿备好了。萧容与换了身常服,披上大氅,坐上轿子。
“陛下,往哪儿走?”常平问。
萧容与靠在轿厢里,闭上了眼。“随便转转。”
轿子抬起,稳稳地向前行去。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常平知道他的心思,萧容与也知道自己这顶轿子是要去哪儿。
轿子停了。外头常平低声问:“陛下,前头就是澄心苑了……您要过去吗?”
萧容与睁开眼,掀开轿帘一角。远处,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院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常平以为他要下轿,正想吩咐落轿,他却放下了轿帘。
“回吧。”
轿子重新抬起,调转方向,朝着来路返回。萧容与靠在轿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大氅边缘柔软的毛皮。
他到底在干什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偷偷跑到人家门口,就为了看那盏灯笼?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可他忍不住。就像心里长了草,风一吹就疯长,挠得他坐立不安。
回到宫里,他将折子该批的都批完了,便烦躁地扔下笔,对常平道:“去把沈堂凇这几个月递上来的告假条,都找出来。”
常平不明所以,还是去翻了。过会就捧着一小叠纸张过来。
萧容与一张张翻看。告假的理由五花八门:感染风寒、旧疾复发、司天监事忙……时间从深秋到如今,隔三差五就有一张,看不出半点心虚。
他看着那些条子越看越气,怒极反笑。笑声低低的,在空荡的大殿里显得有些怪异。
“好个沈堂凇!”他把条子扔回桌上,眼神冷了下来,“既然这么爱忙,那就让他忙个够。传朕口谕,司天监少监沈堂凇,年关在即,新历颁行、正月祭祀,诸事繁杂,命其暂驻司天监衙门,协同温九爻处理一应事务,无旨不得擅离。直到……过了正月十五。”
常平心头一跳,抬头看向皇帝。萧容与脸上很冷硬,唇瓣紧抿。
“陛下……”常平想说,这不合规矩,司天监再忙,也没有把少监拘在衙门里过年的先例。何况沈先生那身子骨……
“去传旨。”萧容与打断他,“现在就去。”
常平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躬身道:“是,老奴这就去。”
他退了出去,心里直叹气。这哪儿是让沈先生忙公务,这分明是赌气,是报复。可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他一个奴才,只能照办。
旨意传到澄心苑时,沈堂凇正在灯下看书。胡管事领了旨,送走传旨太监,回来时脸色有些奇怪。
“先生,这……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让您去司天监住到正月十五?这大过年的……”
沈堂凇放下书,脸上到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早料到了。那天在文思殿,萧容与的眼神他就看懂了。皇帝生气了,很不高兴。只是他没料到,这气会撒得这么……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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