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中秋近
秋意是踩着满街的落叶,晨起推窗,檐下已见了霜。秋风瑟瑟,卷着桂花香。
沈堂凇便是被这样一阵风给彻底吹醒的。他掩上衣襟,正准备转身回屋添件夹袄,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今日敞开着。
秦婆婆从屋头出来,身上一袭灰色褂子白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手里头没有拄着那个拐杖,而是提着个竹编的食盒,慢慢的朝着沈堂凇这边过来。
沈堂凇怔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只看着她越走越近。秦婆婆在他面前几步处站定,抬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有些深邃的眼睛看向他。
“沈少监。”她今日朝着沈堂凇笑了一下。
“秦婆婆。”沈堂凇忙敛了神色,也对秦素问回了一笑,“您这是……”
秦婆婆将手里那只竹编食盒往前递了递。“新做的葛根糕,想让你尝尝。”她说话简省,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在沈堂凇脸上停了停,又落向他身后的院门,“秋燥,多吃些蒸食,润肺。”
沈堂凇双手接过食盒,真心实意道谢:“多谢婆婆,每次都让您费心。”
秦婆婆摆了摆手说:“过几日,便是中秋了。”
中秋,沈堂凇都感觉快要忘了这个日子。在这个时代,没有法定假期,没有铺天盖地的月饼广告,节日的到来往往依赖于天象、历法,以及街市上渐渐多起来的、售卖兔儿爷、桂花和果品的摊贩。他这几日心思都扑在那块青玉料和云玉阁的石案上,竟没察觉佳节已近。
“是,”他应道,心里生出一丝渺茫的怅然。团圆夜,他在这世上并无血缘亲人。
秦素问似乎也感受到沈堂凇那丝丝缕缕的怅然。
“我那儿,冷清。”秦婆婆慢慢地说,“就我和几个哑奴。月饼是自家打的,五仁馅,猪油和的皮,比外头卖的实在。若那夜沈少监无事,可来陪我这老婆子,喝杯粗茶,吃块饼,看看月亮。”
她说的话儿没有多少邀请的热切,像只是随口一提,你去或不去,于她并无太大分别。可心思细腻的沈堂凇哪里听不懂那平淡的语气底下,透着一股孤清的情绪。一个深居简出的老人,在中秋月圆之夜,独自对着满院清辉和两个不会说话的仆人,比他这澄心苑还要冷清一两分。
他看见秦婆婆手背上淡褐色的老年斑在晨光下清晰可见。沈堂凇最终轻轻的叹了一声,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婆婆厚意,晚辈却之不恭。”沈堂凇道,“只是怕打扰婆婆清静。”
“没什么清静不清静。”秦婆婆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喜悦感,只是周边那沉静的气息开始缓和了些。“人老了,反而怕太静。就这么说定了。中秋那日,酉时三刻,门给你留着,那时的月亮又圆又亮。”
她说完,不再给沈堂凇客套或犹豫的机会,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便转过身,迈着来时那种平稳而缓慢的步子,沿着来路,走回那扇院门内。身影没入门后的阴影里,接着是“吱呀”一声轻响,门合拢了。
沈堂凇提着食盒,见神出鬼没的阿橘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回来,蹭着他的裤脚“喵”了一声。
他摇头对着粘人的橘猫笑了笑,提着食盒转身进院。胡管事正在扫院中的落叶,见他手里又多了个眼熟的竹盒,了然地笑道:“秦女官又送点心来了?这位老人家,还真是客气。”
“嗯,葛根糕。”沈堂凇将食盒递给胡管事,“婆婆还说,中秋那夜,邀我过去坐坐。”
胡管事接过食盒,脸上露出些微诧异,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秦女官一个人,怪冷清的。先生去陪她说说话,也是邻里间的照应。”他迟疑了一下,“中秋佳节,也得带些东西给秦女官。”
“上次陛下赏赐的东西里,不是有块厚实的布匹吗?送给秦婆婆做件过秋的衣服。”
“哎,好。”胡管事应着,提着食盒往厨房走,又想到了什么,边走边念叨,“中秋……陛下宫里必有宴席,先生那日也不知道要不要去。这秦女官也是,早不让人去晚不让人去,逢这中秋邀先生去。”
胡管事的念叨飘进耳朵里,沈堂凇摇了摇头,确实,中秋那日,宫中必有宴席,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去秦婆婆家小坐一会。
——
今日是沈堂凇休息的日子。他昨日在云玉阁那方小石案上耗了大半日,腰背酸得厉害,手指尖也有些泛红。他打算在家歇一日,胡乱吃了点胡管事备的午膳,便歪在窗下的竹椅里,对着天上飘着的几朵云看的入迷。
阿橘蜷在他膝头,睡得呼噜震天响。
秋日的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沈堂凇眼皮发沉,脑子里还想着昨日吴连云演示开料和雕纹时的场景。想着想着,意识就有些模糊起来。
就在他马上要睡过去时,院门处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
沈堂凇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睁开眼,朝院门方向望去。
门栓没栓,胡管事大概是去市集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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