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温汤
又过了三日,是初十了。
沈堂凇起了个大早,这几日永安城热得邪乎,夜里也闷,他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早上起来眼皮就有点沉。胡乱吃了两口胡管事备的凉粥,就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还算有风,吹在身上好歹不那么黏。可走到大街上就不行了。日头好似随着他的脚步越升越高,那股子热气就先从地底下蒸出来。沈堂凇走了一刻钟,就觉得里衣贴在背上,湿漉漉一片。
等进了宫门,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到文思殿外头时,他已经出了一身汗。额发黏在鬓角,领口也湿了一圈。站在殿外廊下等着通传时,他觉得袍子底下都在冒着热气,黏腻腻地裹着腿,难受得紧。
常平从里头出来,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压着嗓子笑道:“哟,沈先生这是打水里捞出来的?快擦擦,陛下在里头呢。”
沈堂凇有些尴尬,摸出块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和脖子。
他跟着常平进去。殿里倒是比外头阴凉些,四角都放着冰鉴,丝丝的凉气渗出来。可沈堂凇身上那身汗还没落下去,一冷一热,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萧容与正站在大案后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树上。今日是初十,沈先生来的日子。
他目光在沈堂凇汗湿的额头上停了停,又掠过他潮乎乎的领口。
“热着了?”萧容与问。
沈堂凇忙躬身:“回陛下,是有些热。臣失仪了。”
萧容与把手里的折子丢回案上。“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他说,目光在沈堂凇那身皱巴巴、汗湿后颜色更深了的公服上又扫了一眼,“随朕来。”
沈堂凇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上。
萧容与只让常平远远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文思殿侧面的回廊,往更深处走。越走越僻静,树荫渐渐浓了,热气似乎也被隔在了外头。沈堂凇认出这不是去往常那些宫殿的路。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阔起来,是一处依着山势建的园子。园子里引了活水,做成浅浅的溪流,在卵石间潺潺流过。水汽氤氲上来,带走了不少燥意。
园子尽头,倚着山壁,有座不大的殿阁,瞧着朴素,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漱玉”两个字。
萧容与推门进去。里头比外头更凉快,水汽也更重些。
沈堂凇跟着进去,抬眼一看,愣住了。
殿内砌了个不大的池子,白玉石的边,里头水光潋滟,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池子旁边摆着两张矮榻,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具和干净的布巾。四壁空旷,窗子开得高,光线透进来,被水汽晕开,显得朦朦胧胧的。
“这是……温泉?”沈堂凇有些迟疑地问。宫里居然有这个?
“嗯。”萧容与应了一声,走到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夏日水是温的,正好解乏。”他回身看沈堂凇,“一身汗,黏着不难受?下去泡泡。”
沈堂凇僵住了。下去泡泡?在这儿?和皇帝一起?
“臣……臣不敢。”他赶紧低头,“臣回去换洗便是……”
“回去又是一身汗。”萧容与道,“这儿没人。外头有干净衣物。”他又说了句,“朕也热。”
沈堂凇抬头,见萧容与额角也有一层细密的汗,苍青色的常服领口,也有一点深色的水迹。想来从文思殿走过来这一段,也够受的。
萧容与没再看他,自顾自走到屏风后。窸窸窣窣一阵,是解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件素白色的细棉中衣,裤脚挽到小腿,赤着脚。
他走到池边,试了试水,然后沿着石阶,一步步走进池子里。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他走到池子中央,寻了处浅些的地方,坐了下来。水刚好到他胸口。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眉心那点郁结似乎也松开了些。
沈堂凇还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只好盯着自己脚前头那一小块地砖。
“还站着?”萧容与的声音被水汽晕开,有点模糊,“非要朕说‘这是圣旨’?”
沈堂凇头皮一麻。他知道萧容与说得出来,也干得出来。
他咬了咬牙,走到另一头的屏风后。那里果然摆着一套干净的月白色细棉中衣,质地柔软。他飞快地脱了那身又厚又黏的公服,只剩贴身里衣,犹豫了一下,把里衣也脱了,换上那套干净中衣。中衣宽大,倒也遮得严实。
他磨磨蹭蹭走到池边。水温透过池壁传上来,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不烫人,正好驱散那股黏腻的燥热。他学着萧容与的样子,赤脚踩上石阶,慢慢走下去。
水漫上来,包裹住身体,温暖柔和。身上那些汗黏的不适感,一下子被冲走了大半。他忍不住也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
池子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还能再站好几个人。沈堂凇找了离萧容与最远的角落,贴着池壁坐下,把自己缩了缩,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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