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章 八珍糕
沈堂凇从宫里回来了,他推开澄心苑的门,见胡管事正拿着个粗瓷碟子在院子里发呆。
“先生回来了?”胡管事回过神,忙迎上来,把手里的碟子往前递了递,“您看,隔壁秦女官又让哑仆送了点心过来。今儿是八珍糕。”
沈堂凇看了一眼。
又是点心。
“放着吧。”沈堂凇说,往屋里走。
胡管事跟进来,把碟子放在桌上,看了看他的脸色:“先生,宫里……没事吧?”
“没事。”沈堂凇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额角,“就说了会儿话。”
胡管事“哦”了一声,去给他倒茶。阿橘从里屋钻出来,跳上桌子,凑到那碟八珍糕前嗅了嗅,大概觉得味道怪,嫌弃地走开了,窝到沈堂凇腿边。
沈堂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瞥了一眼那碟八珍糕。做得很实在,不像外面买的那种松垮垮的。
秦素问这样的人,做的八珍糕……应该能吃吧?
沈堂凇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他拿起一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口感扎实,微甜,有茯苓、莲子之类的清苦味,还有蜜糖的润。不难吃,甚至可以说挺讲究的。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就是觉得这糕点背后,好像有点什么别的意思。就像秦婆婆那个人,看着就是个寡言少语的老太太,可那双眼睛偶尔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先生,”胡管事在旁边小声说,“这秦女官……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上回是茯苓糕,这回是八珍糕。咱们回礼,也就是些寻常茶叶、果脯。这……”
沈堂凇把嘴里那口糕点咽下去。是啊,太客气了。毫无理由的客气着。
“也许就是年纪大了,一个人住着冷清,想找人说说话。”沈堂凇说的话自己都不太信。秦婆婆那样子,可不像想找人说话的。
“那……”胡管事犹豫,“要是下回她再送,咱们回点什么?老这么收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堂凇想了想:“下回她再送,你就说我谢谢她,然后……去西市买鱼或肉给秦婆婆。”
“哎,好。”胡管事应下了,又看了看那碟糕点,“那这个……”
“你收着吧,饿了的时候垫垫。”沈堂凇说。他不饿也不喜欢吃这种老式点心,特别是带着中草药的。
胡管事端着碟子出去了。沈堂凇则靠在椅背上,回忆着萧容与的话。
他伸起胳膊,挡住了眼睛,也挡住了外头的光线。
——
隔壁小院的堂里。
粗木方桌上,摆着个一模一样的粗瓷碟子,里面也码着四块深褐色的八珍糕。
秦素问坐在桌边,枯瘦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糕点在嘴里慢慢化开,甜而不腻,软中带韧,是她做了几十年的老方子,火候、用料的分寸,都熟记于心。
哑奴像截木头似的杵在门边,微微佝偻着背,脸朝着院子方向,目光空洞。
咽下嘴里那口糕点,秦素问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
这东西,覆岚那孩子……小时候是顶爱吃的。
贺老夫人心善,收养了那孩子,当亲子养着,甚至比亲子更娇惯些。阑川是长子,性子稳,打小就知道让着弟弟。子瑜是幼子,天真烂漫。只有覆岚,夹在中间,心思又重,口味也挑。甜的嫌腻,咸的嫌齁,味道稍重些的,碰都不碰。唯独这八珍糕,药香清苦,蜜甜含蓄,口感扎实又不噎人,对了他的脾胃。
那时她还敢偷偷去贺府墙外,远远地、飞快地瞥一眼院子里玩耍的三个孩子。
后来次数多了,有一回被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请”了进去。
贺老夫人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叹了口气,手里拿着那包温热的八珍糕,说:“覆岚前日吃着,说比往日厨娘做的更合口些,央我问问,是不是换了方子。我心里有数。秦姑娘,你的心意,孩子们受了。只是这些事……以后,别再来了。这糕点,你若得空做了,便差人送到角门,我让厨房热给孩子们吃。”
从那以后,她再没踏进过贺府一步。只是这八珍糕,隔三差五地做着,用最普通的油纸包好,趁天不亮放到角门那个常摆着空篮子的石墩上。
有时候东西会被取走,有时候会在那儿放上一整天,落一层灰。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孩子吃了,又吃了多少。贺老夫人后来让嬷嬷捎过话,说“三个小子都挺喜欢,尤其是覆岚,每回能多吃两块”。
她就靠着这点偷来的模糊的念想,一年年熬了过来。
后来,贺老夫人走了。再后来,覆岚去了边关。这糕点,她便做得少了,只在某些日子里,才会动手做上几块,自己对着糕点不吃,就坐着看那看半天。
昨天,她知道覆岚被抬回来了,重伤,中毒。
她当时正在碾茯苓粉,手里的石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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