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回还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没停。
贺阑川带人找到沈堂凇时,他蜷在一丛最密的芦苇根底下,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是紫的。听见动静,他猛地一抖,抬起头,眼睛空茫茫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贺将军……”他哑声哽咽,话里全是惧意与哭腔,手死死抓着身旁的芦苇杆,“虞琴师……他往那边去了……他去引开人……他病着……”
话没说完,人就咳起来,咳得浑身发颤。
贺阑川蹲下身,快速扫了眼他肿得老高的脚踝,又看了看周围泥地上的痕迹——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几个人追他?”贺阑川问。
“不、不知道……”沈堂凇摇头,雨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滴,“很多……到处都有声音……他背着我跑了很远……”
贺阑川没再多问,抬手示意。两个亲兵上前,小心地把沈堂凇从泥水里架起来。他脚一沾地就倒抽口冷气,整个人往下一坠。
“背。”贺阑川转身半蹲下。
沈堂凇愣了下,被亲兵扶着趴到贺阑川背上。甲胄冰凉坚硬,硌得他胸口发闷。贺阑川站起身,走得稳,步子迈得大,沈堂凇在他背上有点儿颠,能听见他沉沉的呼吸声。
“派人往他指的方向搜。”贺阑川背上背着个人,对副将吩咐道,“仔细着点,可能有埋伏。”
“是!”
沈堂凇趴在贺阑川背上,脸贴着冰冷的肩甲,眼睛望着虞泠川消失的那片芦苇荡。雨丝斜扫过来,迷了眼。
“他会死吗?”他忽然问。
贺阑川脚步没停,稳稳背着人。“不一定。”
“他病得很重……”沈堂凇像是自言自语,“那些人要杀我们……他让我躲好……”
贺阑川默默听着,没吭声。背上的人很轻,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颈侧流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走了一段,沈堂凇又开口,颠三倒四的:“他们给他下药……水里有东西……他脖子上有伤……他师父是被害死的……刘大人……盐场的刘大人……”
贺阑川听着,把这些零碎的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个刘大人?”他问。
“刘勤禄。”沈堂凇说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上了恨,很明显的恨,“淮安管盐的。虞泠川的师父……就是不肯给他弹曲子贺寿,被他害死了。他们抓我们……也是要送给这个刘大人。”
贺阑川“嗯”了一声,没再问。
船队那边已经得了信。贺阑川背着沈堂凇踏上跳板时,萧容与就站在御舫舱门口,披着件墨色大氅。
太医和内侍早候着了。沈堂凇被扶进舱,按坐在椅子上,有人上来要帮他脱湿透的衣裳。他像是忽然惊醒,猛地攥住自己衣襟,眼神慌乱地四下看。
“刀……”他哑声说,“我的刀……”
贺阑川从腰间解下那把“凝水”,递过去。沈堂凇一把抓过,紧紧抱在怀里,这才松了手,任由内侍替他更衣。
脚踝肿得发亮,太医看了直皱眉,敷上药膏,用夹板固定好。又诊脉,开了方子。全程沈堂凇都很安静,只偶尔因为碰疼了脚倒吸口气。
萧容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等人收拾妥当,喝了驱寒的汤药,他才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常平在门边伺候。
沈堂凇裹着厚厚的被子,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刀。脸色不红润,微红的眼睛里有了点神,直直看着萧容与。
“陛下,”他开口,显然是缓过来了神,“虞泠川他……”
“贺阑川已派人去寻了。”萧容与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安慰着,“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堂凇吸了口气,开始说。从夜市走散,到那个指路的老头,再到被掳上船,醒来发现虞泠川也在。
他说得很乱,有些地方颠来倒去,但几个关键点翻来覆去地提:虞泠川病得厉害,身上有伤;虞泠川为了护他,夺刀要自尽;虞泠川的师父是被刘勤禄害死的;那些人要把他们送给刘勤禄;雨夜逃亡,虞泠川带着他跑,最后去引开追兵。
说到虞泠川消失在芦苇荡里时,他又开始发抖,眼眶越发红了,但没哭出来。
“他让我别管他……”沈堂凇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刀,“他说他命贱,死了就死了……可他是为了救我……”
萧容与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那个刘勤禄,你怎么确定是他?”
“船上的人亲口说的。”沈堂凇抬起头,眼神很执拗,“说要送我去给刘大人当清客。虞泠川也说了,他师父就是因为得罪了刘勤禄才没的。而且……而且他们提到盐,刘勤禄就是管盐的。”
萧容与看着有些不理智的沈堂凇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他说,“你好好歇着,余下的事,朕会处置。”
“那虞泠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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