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先行
几日后的午后,天阴阴的,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寒意,像是要落雨,又迟迟未下。
沈堂凇从文思殿出来,抱着萧容与新赐的两卷前朝地理杂记,正想着是直接回澄心苑,刚走到宫道拐角,便看见前面不远处,宋昭正与一位身着绯色官袍、身形清瘦的中年官员低声说着什么。
那官员背对着沈堂凇,看不清面容,但背影透着一股子文臣特有的清矜。宋昭一边听着那官员絮叨,一边微微颔首,间或说上一两句。
沈堂凇不欲打扰,脚步放轻了些,想从旁边绕过去。
刚走到与两人平行的位置,宋昭却似有所觉,转过头来,看见是他,眼中笑意深了些,抬手示意他稍等,又对那绯袍官员低声交代了最后两句。那官员躬身领命,这才转身退下。
沈堂凇这才看清,那官员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眼间带着长期倦色。
那官员转身时,目光与沈堂凇有片刻的交汇。那是一双沉静而略带疲惫的眼睛,对着沈堂凇这个生面孔,只极轻微地颔首示意,便垂下眼帘,匆匆离去。
“沈先生。”宋昭笑着走上前来,“好巧。”
“是好巧。”沈堂凇应道,目光从官员消失的方向收回。
“一起走一段?”宋昭很自然地提议,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秋风穿过高耸的宫墙,带来更浓重的湿寒。
“方才那位,”宋昭对着沈堂凇介绍,“是户部浙江清吏司的刘郎中,专管江南诸省盐茶税赋的稽核。是个做事的人,就是性子木讷,这官职一直提不上来。”
沈堂凇点头赞同,官场之上,不善言辞,虽有微劳,是得不到青睐的,也是一桩小人物不得志的心酸之事。
“江南的账,年年对,年年对不清。”宋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就像这天气,看着要下雨,偏又憋着,闷得人心里头发慌。不过也好,该来的雨,迟早要来。早来,或许还能少些淤塞。”
这话意有所指。沈堂凇依旧沉默,他知道宋昭在等他的反应。
“先生,”宋昭话锋忽然一转,看向沈堂凇,,“你可知陛下开春要去趟江南?”
沈堂凇点了点头:“陛下与我讲过。”
“陛下可说让你一同?”宋昭笑问。
“嗯。”
沈堂凇点了点头,抱着书的手微微收拢了些。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秋风又骤然变大些。
沈堂凇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他侧过头,看着宋昭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的鬓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宋相也要去吗?”
宋昭闻言,侧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陛下让我打个前站。”他喟叹道,“江南那摊子事,总得有人先去摸摸底,理理脉络。不然等陛下御驾亲临,两眼一抹黑,总归不妥。我大概下月就动身。”
沈堂凇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急,愣了一下。
宋昭又道:“等陛下开春正式南巡,自会由贺阑川将军率精锐禁军护驾,随行人员、一应仪仗,礼部和内务府会仔细筹备。我不过是先去铺铺路,清清道。”
沈堂凇听着,脑子里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懵懵懂懂地,又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下意识脱口而出:“那……陛下去了江南,朝廷里,谁来管?”
问完他才觉得这话有些傻。皇帝出巡,自然是太子监国,或是重臣辅政。可当今天子并无嫔妃,又何来的子嗣呢?
宋昭似乎被他这过于质朴的问题逗笑了,耐心解释道:“先生放心,朝廷自有法度。陛下离京期间,会由几位阁老并六部尚书共同理政,每日紧要政务,以六百里加急送至行在,由陛下御批。非常时期,亦有应急预案。至于京城防务、宫中守卫,自有颜无纠的暗卫司与九门提督府负责,今年年底贺老将军从北境回来,坐镇京畿,可保无虞,北境看守就由贺家二子贺覆岚守着。”
他含笑看着沈堂凇似懂非懂的脸,语气安抚:“先生只需顾好自己,跟着陛下,多看,多听,多学,少说。江南风物与京城大异,或许对先生而言,也是一番新见识。”
沈堂凇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新见识”三个字,莫名地紧了紧。
两人已走到宫门附近。宋昭停下脚步,对他道:“那先生回去路上当心,这风愈发紧了,怕是真的要落雨。”
“宋相也保重。”沈堂凇道。
宋昭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与灰蒙蒙的天色融为一体。
沈堂凇站在宫门前,抱着书,望着宋昭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阴沉沉、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的天空。
风更急了,要入冬了!
他缩了缩脖子,将怀里的书拢紧,快步朝着宫外自家的马车走去。
马车里,沈堂凇靠在车壁上,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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