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与也没有耽搁,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堂凇膝弯,另一手稳着他的肩背,微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中的人很轻,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轻,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轮廓。此刻他双眸紧闭,长睫无力地垂着,脸颊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涸发白。浑身的重量都倚靠过来,全无意识,脆弱得可怕。
萧容与抿紧唇,抱着他,转身大步走向文思殿后方相连的一处内室。那是他平日理政倦极时,偶尔歇息片刻的地方,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
他小心地将沈堂凇放在室内的软榻上,拉过锦被盖好。沈堂凇无知无觉地陷在柔软的铺盖里,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着,呼吸声又重又急。
萧容与在榻边坐下,伸手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灼手。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直到殿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常公公领着太医署的院判,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老太医跑得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整理,扑到榻前就要行礼。
“免了,快看!”萧容与起身让开位置,声音沉冷。
“是,是!”老太医慌忙上前,跪在榻边,定了定神,伸出三指搭在沈堂凇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凝神诊了半晌,又看了看沈堂凇的脸色、舌苔,翻了翻眼皮。
“如何?”萧容与问。
“回陛下,”老太医收回手,躬身回道,“沈少监这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加之……似乎心绪不宁,劳神耗气,未能及时调养,以至邪热郁结,突发高热。脉象浮紧而数,舌红苔薄黄,确是风寒化热之症。”
“可有大碍?”萧容与眉头未展。
“高热汹汹,需即刻用药退热,以免热极生变,惊厥伤神。待热退后,好生养着,清解余热,调理气血,应无大碍。只是……”老太医迟疑了一下,“沈少监底子似乎不算厚,此番发热来势急,恐怕要难受几日,需静卧休养,万不可再劳神受风。”
“开方子。”萧容与下令,“用最好的药。缺什么,直接从朕的私库里取。”
“是,老臣这就开方!”老太医连声应下,走到一旁桌案前,提笔飞快书写。
萧容与重新走回榻边,低头看着昏迷中仍不安稳的沈堂凇。他伸手,将被角又掖了掖,指尖不经意拂过沈堂凇散在枕畔的、被虚汗浸得微湿的发丝。
动作很轻。
“常平。”他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老奴在。”
“去澄心苑,告诉胡管事,沈少监染了风寒,需在宫中静养几日,让他不必担心,也不必来探视。所需衣物用度,你着人安排送去。”
“是。”
“文思阁偏殿这边,暂时封了。任何人不得擅入,也勿要前来打扰。”
常公公垂首应道:“是,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老太医开好了方子,双手呈上。萧容与扫了一眼,皆是清热解表、扶正祛邪的药材,配伍没有问题。
“去煎药。煎好了立刻送来。”他将方子给了常平,让他安排人去煎药。
“是。”
常公公领着太医,悄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沈堂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萧容与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看那些尚未批阅的奏折,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沈堂凇因高热而泛着病态红晕的脸上。
许久,他极低地叹了口气。
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缓地,碰了碰沈堂凇滚烫的颊边。
“真是个……”他低声,后半句消散在唇边,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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