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真假
御书房内,萧容与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听完了沈堂凇的陈述,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案前站立的人身上。
宋昭侍立一旁,面上的笑意已收了起来,眉头微锁,目光在沈堂凇与萧容与之间逡巡。
“字迹变了?”萧容与终于开口,声音稳稳当当的。
沈堂凇深吸一口气,点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发紧:“是。起居注前半本字迹方正,转折有锋。但后边,字迹逐渐变得圆熟,转折处刻意柔化,虽竭力模仿,但细微处笔力、收放,都与前本不同。更可疑的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容与:“句段后的墨点,轻重不一。”
萧容与放在案台的手摩挲着椅扶手。
宋昭在一旁适时开口:“沈先生观察入微。只是单凭字迹变化与墨点习惯,便断定汪春垚是假冒,是否略显单薄?或许是他三年前经历了什么,心境笔法有所改变,亦未可知。”
“不。”沈堂凇摇头,目光从宋昭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萧容与身上,语气异常笃定,“不仅仅是字迹和墨点。”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
“陛下,臣不是怀疑。”
萧容与摩挲椅扶手的手,停了下来。
沈堂凇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臣是肯定,如今宫中这位掌起居注的汪大人,是假的。”
“真的汪春垚,”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现在,就在地牢里。是臣正在医治的那个人,他今日在地牢里写自己才是汪春垚。”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宋昭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愕,猛地看向沈堂凇,又迅速转向御座上的帝王。
萧容与将身体微微前倾,没有质疑沈堂凇的话是否是空穴来风,也未发怒。
他就那样看着沈堂凇,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从御座上站起身。
玄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沉静的光线下流动着暗沉的光泽。他绕过宽大的御案,一步一步,走到沈堂凇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沈堂凇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睑是的睫毛,还有深不见底的幽色。
萧容与低下头,目光落在沈堂凇微微绷紧的侧脸上,看了片刻。
忽然,他低低地、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
“先生,”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喟叹道,“真是神人。”
沈堂凇心头一震,抬眼看去。
萧容与早已转开了目光,不再看他。他背过身,负手而立,望向御书房窗外沉沉的暮色。
“常平。”
萧容与的声音冷澈平稳,清晰地在书房内回荡。
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的常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老奴在。”
“带着朕的令牌,”萧容与看着窗外吩咐道,“去起居注值房,将汪春垚,‘请’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
“现在。”
“是。”常公公双手接过萧容与递出的玄铁令牌,倒退着快步出了御书房。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宫道尽头。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萧容与依旧背对着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
宋昭立在原地,面色沉凝,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门外。
沈堂凇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掌心微微出汗。
御书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常公公率先踏入,侧身让开。
两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侍卫,一左一右,挟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挟在中间的那人,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正是每日侍立在御前,执笔记录的起居注官——
汪春垚。
或者说,是顶着“汪春垚”这个名字和身份,在宫中潜伏了三年的人。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惊惶与不解。被带进来时,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目光迅速扫过御书房内的情形——看到负手而立的萧容与,侍立一旁的宋昭,以及站在侧前方的沈堂凇。
他挣脱开侍卫的扶持,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在御案前撩袍跪下。
“臣汪春垚,叩见陛下。”他伏地行礼,声音平稳,是臣子面君时该有的恭谨,“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可是臣……记录有误?”
他抬起头,困惑与忐忑的望向萧容与的背影。
萧容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汪春垚”,目光先落在了沈堂凇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才慢慢垂下眼睫,看向脚下那个伏地的人。
“汪春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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