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平常
澄心苑门口,胡管事抱着阿橘坐在石阶上,唉声叹气。
一抬头,看见个穿着脏兮兮麻布褐衣的人影走过来,他眯眼仔细瞧了瞧,猛地站起来。
“公子!哎呦我的公子!您可回来了!”
他松开阿橘,几步冲上前,拉着沈堂凇左看右看,眼圈都有些发红。
阿橘竖着尾巴凑过来,在沈堂凇沾满泥土的裤脚边嗅了嗅,像是被那气味熏到了,嫌弃似的扭开头,迈着步子走了。
“我没事。”沈堂凇哑着嗓子安慰了一句,“就是想洗个澡。”
胡管事连连点头:“哎!好!热水一直备着呢!老奴这就去催厨房备饭,您看您这……都瘦了!”
沈堂凇没力气多说话,点了点头,拖着步子往里走。
泡在热水里时,才觉得浑身的酸痛和疲惫一点点泛上来。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地洞里那些铁笼,那只暗红的鹰。
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他随手拿了块布巾擦了擦,也没仔细擦干,就走到饭厅。
饭菜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冒着热气。
沈堂凇坐下,拿起筷子,起初还慢慢地吃,后来不知怎么就快了起来,几乎有些狼吞虎咽。
胡管事在一旁看着,又想劝他慢点,又忍不住心疼,最后只悄悄给他添了碗汤。
吃到一半,沈堂凇忽然停了筷子,抬头问:“上次让你们去找虞泠川的琴,找到了吗?”
“找到了,公子。”胡管事忙道,“就在库房里收着呢,还没给虞琴师送过去。您看是让老奴安排人……”
“不用。”沈堂凇打断他,语气平静,“明天我亲自去送。”
胡管事愣了一下:“这……让底下人跑一趟便是,何劳公子亲自……”
沈堂凇摇了摇头,没解释,继续低头吃饭。
胡管事见状,也不敢再多问。
吃完饭,沈堂凇换了身轻薄的夏布衫子,走到院中屋檐下的躺椅躺下。
天色将晚未晚,暑气散了些,有凉风吹过。
他手里拿了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睛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里漏出的天光。
脑子里乱,又好像空。
这两天与萧容与一起看到的事情。
还有虞泠川手臂上那三道整齐的划痕。
“公子。”
胡管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堂凇回过神,转头。
胡管事手里捧着几个小小的,靛蓝色的布囊,绣着简单的如意纹。
“这是宋相差人刚送来的。”胡管事将布囊递过来,“说是里头装了避瘟防疫的药材,让公子带在身上,说近日城里……不太干净。”
沈堂凇接过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
苍术、艾叶、降真香、佩兰、藿香、菖蒲、丁香、檀香……都是些寻常驱秽避疫的药材,配伍得倒是周全。
他把布囊握在手里,布料粗糙的触感很实在。
“有心了。”他说。
胡管事退下了。
沈堂凇重新躺回去,将那布囊放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风又吹过来,带着院子里薄荷和紫苏的清凉气息。
他闭上眼。
阿橘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
它轻巧地跳上躺椅,在沈堂凇腿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下来。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沈堂凇的手背。
沈堂凇睁开眼,看了它一眼。
小猫闭着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一副惬意的模样。
他伸手,摸了摸阿橘的脑袋。阿橘蹭了蹭他的手心,呼噜声更响了。
“刚才是不是嫌弃我了?”沈堂凇小声嘟囔了一句。
阿橘“喵”了一声,两只前爪在他薄衫上轻轻踩踏起来,做出踩奶的动作。
沈堂凇侧了侧身。薄衫随着动作滑开些,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身,在天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他一把将猫捞过来,整张脸埋进那毛茸茸,暖烘烘的肚皮里,狠狠吸了一口。
“唔……还是阿橘好。”
阿橘被他弄得有些痒,扭动了几下,却没挣脱,只是用爪子轻轻推了推他的脸。
沈堂凇松开它,仰面躺回去,将猫抱在怀里。
————
翌日,沈堂凇抱着那把虞泠川的焦尾琴,上了马车。
琴很沉,用素色锦囊仔细套着,抱在怀里有些坠手。
他刚坐定,放下车帘,一个毛茸茸的影子就窜了上来。
是阿橘。
“下去。”沈堂凇低声说。
阿橘轻巧地跳到对面座位上,蹲坐下来,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
马车外的胡管事弯下腰,对着车里“喵喵”地唤,想引它出去。
阿橘理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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