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盯梢
子时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栈里一片漆黑。
沈堂凇躺在床上,其实一直没怎么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听到更声,他立刻睁开眼,看向地铺方向。几乎同时,萧容与也无声的坐了起来。
两人没说话,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身粗布衣裳,检查了袖中藏着的短刃和应急之物。萧容与将那卷画了地图的黄麻纸也仔细收好。
没有点灯,萧容与轻轻拉开房门,侧耳听了听外面走廊,确认无人,对沈堂凇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下了吱呀作响的楼梯,从客栈后门闪身出去,融入沉沉的夜色。
夜晚的城西,比白天更加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风吹过空荡街巷的呜咽声。月光还算明亮,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堆积在一起的杂物在月光下显得光怪陆离。
两人对白天走过的路已有了大致印象,加上萧容与那幅地图的指引,很快便再次摸到了甜水巷深处——白天被巡城卫喝止、又发现守门人的那片区域。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腐臭气味。
萧容与从怀里摸出两块叠好的厚布,递给沈堂凇一块,示意他蒙住口鼻,既能稍微阻隔恶臭,也能遮掩面容。他自己也迅速蒙好。
“分头,敲地砖。”萧容与压低声音,简单吩咐,“听声辨位。小心脚下,可能有陷阱。”
沈堂凇点点头,两人便一左一右,蹲下身,开始用手里的短刃刀柄,小心翼翼地去敲击脚下及附近墙壁根部的每一块地砖和石板。
“咚、咚、咚……”
沉闷的实心回响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两人敲得很慢,很仔细,既要辨别声音,又要时刻警惕四周动静。
敲了约莫一刻钟,沈堂凇这边没什么发现。他正打算换一片区域,刀柄无意中敲在墙角一块半埋在地里、边缘长满湿滑青苔的方形石板上时,声音忽然变了。
“咚…咚…咚……”
声音空洞,带着细微的回响,明显与其他实心砖石不同。
沈堂凇动作一顿,立刻又用力敲了几下。
“咚咚咚……”
确实是空心的!
“这里!”他立刻压低声音唤道。
萧容与闻声迅速靠拢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石板与周围的接缝处几乎被泥土和青苔填满,看起来和别的石板没什么两样。但他用手仔细摸索边缘,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人为加工的痕迹。
“退后些。”萧容与示意沈堂凇让开。
他拔出靴筒里的短刃,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沿着四周小心地撬动。泥土和青苔被剥开,石板松动。他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嘎吱——”
石板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地面上浓烈数倍臭气,猛地从洞口倒灌而出,即使隔着布巾,也熏得人一阵头晕。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垂直,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洞壁上有粗糙的、供人踩踏的凹坑,还有一条铁链,上面带着锁环,应该是要从上面运输什么东西下去的装置。
萧容与探头向下望了望,眼神在黑暗中冷得惊人。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染上了几分寒意与讽刺:“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这永安城的地底下,倒真是热闹,什么老鼠都能打洞做窝。”
沈堂凇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头皮发麻。他不由又想起那本野史里“陇西有异人,制狂尸为兵”的记载,想起地牢里不人不鬼的“人”。难道这地下,就是炼制那些“东西”的工坊?和陇西有关吗?
“我下去。”萧容与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认真,“你留在上面,把石板虚掩,找个隐蔽处守着。若听到下面有异常动静,或者……”他顿了顿,“若我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上来,也没有任何信号,你立刻离开,不要犹豫,去找宋昭或贺阑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不行!”沈堂凇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要么一起下去,要么……先别下去,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萧容与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深邃,“等我们从长计议,下面恐怕早就搬空了,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他轻轻拂开沈堂凇的手,语气轻柔了些,“一起下去,若真有变故,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放心,我只是探探路,不会硬闯。一炷香,记住了。”
他说完,不再给沈堂凇反对的机会,将掀开的石板挪到一边,试了试洞口边缘的牢固程度,然后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影向下一滑,便敏捷地落入了那个垂直向下的黑洞中,眨眼间就被黑暗吞没,只有洞壁上偶尔传来极轻微的、脚踩凹坑的摩擦声,越来越远。
沈堂凇趴在洞口边,向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令人心悸的黑暗和不断上涌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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