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夜宿
沈堂凇跟在萧容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虽是夏夜,但晚风一吹,身上单薄的粗布短褐在逃跑途中被冷汗浸得有些半湿,根本挡不住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牙关都有些发紧。
脚底板因为方才的狂奔和长途跋涉,此刻又酸又麻。
这一天,从天枢阁被拉去地牢,又经历一场生死追杀,再在破屋里一番骇人躲藏,最后换了这身行头在这小巷里穿行,体力早已透支,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点,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撑着又走了一段,终究是忍不住,哑着嗓子低声问道:“陛下……咱们今晚,在哪里歇脚?”
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萧容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在月光下,沈堂凇那张被尘土和汗水弄得花猫似的脸,此刻写满了倦意,眼睫都似乎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平日里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的眉目,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倦色。
“累了?”萧容与问,声音在夜色里很平缓。
沈堂凇老实点头,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有气无力:“嗯,腿酸……跑得太久了。”他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萧容与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可怜兮兮的模样,唇角弯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沈堂凇的手腕。
沈堂凇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但萧容与握得有点紧,拉着他就往前走。
“走吧,找个地方歇一晚。”萧容与说道,“前面应该有家小客栈,凑合着住一晚,你好好睡一觉。”
沈堂凇这会儿确实累得厉害,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男女大防了,虽然说二人都是男的,被萧容与这么牵着走,倒省了他不少力气,也免得自己东倒西歪跟不上。他几乎是半靠半拖着,任由萧容与拉着,脚步虚浮地跟着。
两人走得不快。萧容与对这附近并不陌生,七拐八绕,避开可能有官兵或有眼线的主街,专挑小巷子走。沈堂凇累得眼皮发沉,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机械地跟着,连四周的环境都懒得看了。
萧容与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见他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也不催促,只是将握着他手腕的手稍稍收紧了些,带着他稳稳地往前走。
这般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姿态,与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距离感、安静疏离的沈行走判若两人。
萧容与觉得,这样倒也不错。至少真实,不端着,不藏着,像个活生生的,会累会困的普通人。
又走了一段,前方巷口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隐约可见一个破旧的幌子在夜风中摇晃,上面模糊写着“安居”二字。是家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寒酸的小客栈。
萧容与拉着沈堂凇走了过去。客栈门脸窄小,门口挂着的灯笼光线暗淡。里面柜台后坐着个打盹的干瘦老头,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见是两个穿着粗布短褐、风尘仆仆的汉子,也没多问,只含糊道:“住店?通铺十文,单间还有一间,三十文。”
“要间单间。”萧容与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
老头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随手丢在柜台上:“二楼最里间,自己上去。热水没了,要喝凉水后院井里自己打。”
萧容与没说什么,拿起钥匙,又拉着已经快要站着睡着的沈堂凇,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最里间的房门打开,一股怪异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些普通的木质家具,床上铺着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薄褥子,但倒是还算干净。
沈堂凇几乎是看到床的瞬间,眼睛就亮了,最后一点力气也泄了,挣开萧容与的手,踉跄着扑到床边,也顾不上脏不脏,和衣就往那硬邦邦的床板上一倒,长长舒了口气,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萧容随后进了门,将门闩好。转身,看到沈堂凇这副毫无形象瘫在床上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了看桌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茶壶,里面倒是还有半壶凉水。他倒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又倒了一碗,走到床边。
“喝点水。”他把碗递到沈堂凇面前。
沈堂凇费劲地撑开眼皮,看了一眼,也没客气,挣扎着半坐起来,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凉水下肚,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和疲惫。
“多谢……”他把空碗递回去,声音含糊,眼皮又开始打架。
萧容与接过碗放回桌上,回头看了看那张窄得可怜的单人床,又看了看已经重新躺倒,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沈堂凇,沉默了一下。
走到墙边,靠着墙壁,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
沈堂凇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一空,勉强睁眼,看见萧容与竟然坐在了地上。他脑子虽然转得慢,但也知道这不合规矩,更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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