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与在车里看的,可大不相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先生难道不想试试,在这永安城最繁华的街上,迎风驰骋的感觉?”
沈堂凇看着宋昭脸上那真诚又狡黠的笑意,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匹看起来确实颇为神骏温顺的白马,心里那点对未知的畏惧和对“规矩”的顾忌,在周围喧嚣的人气和宋昭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竟奇异地动摇了一下。
或许……试试也无妨?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宋昭已经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立刻上前勒停了马车。
宋昭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潇洒,走到马车边,朝沈堂凇伸出了手:“来,先生,我扶你。”
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邀请姿态。
沈堂凇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周围好奇张望的人群和宋昭含笑的眼睛,心一横,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宋昭的手温暖有力,轻轻一拉,便将沈堂凇扶下了马车。然后,他牵着沈堂凇,走到那匹白马旁。
“这是‘照夜白’,最是温顺通人性。”宋昭拍了拍马颈,白马果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先生莫怕,我先上去,再拉你上来。”
说着,他脚尖一点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后,再次朝沈堂凇伸出手。
沈堂凇看着马背上宋昭伸来的手,和那匹似乎比自己还高的白马,心跳有些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宋昭的手,脚踩着宋昭指示的位置,有些笨拙地往上爬。
宋昭手腕用力,稳稳一提,沈堂凇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被带上了马背,落在了宋昭身前。马背比想象中宽阔,但坐着并不安稳,随着马匹轻微的晃动,他身体不由得绷紧了。
“放松些,靠着我就好。”宋昭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笑意,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有些痒。宋昭的手臂从他身侧环过,握住了缰绳,将他虚虚圈在怀里。“坐稳了,我们慢慢走。”
说着,他轻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照夜白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视野骤然开阔。不再是被车窗框住的一角,而是整条喧嚣繁华的长街尽收眼底。风吹在脸上,带着街市的各种气息,比在车里时更加鲜活浓烈。身下的马匹步伐稳健,微微起伏,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危险却又奇异的自由感,涌上心头。
沈堂凇起初还有些僵硬,但随着马匹平稳前行,宋昭的操控娴熟,他渐渐放松下来,目光重新被街景吸引。从这个高度看去,人群、店铺、招牌,似乎都有了不同的角度和趣味。
宋昭在他身后,不时指点着两旁的景物,说着些趣闻,声音轻松愉悦。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混合着宋昭身上清冽的熏香气息,将沈堂凇若有若无地包裹着。
他们这“同乘一骑”的景象,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颇为引人注目。宋昭本就相貌出众,气度不凡,沈堂凇虽然衣着朴素,但面容清隽,又被宋昭如此护在身前,引得不少路人侧目,窃窃私语。
沈堂凇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无意间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不远处,萧容与骑在他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正静静地望着这边。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肩部的伤似乎已无大碍,坐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隔着喧嚣的人群和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落在共乘一骑的宋昭与沈堂凇身上。
阳光有些刺眼,沈堂凇看不清萧容与眼中的具体情绪,只觉那目光沉沉的,像一块冰,落在身上,让他方才因骑马和街景而生出的那点微弱的雀跃和新奇,瞬间冷却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离身后的宋昭远一些。可马背就那么大,他一动,反而更往宋昭怀里靠了靠。
宋昭似乎并未察觉萧容与的注视,依旧轻松地操控着马匹,指着前方一座高耸的楼阁笑道:“看,那是‘摘星楼’,京城最高的酒肆,坐在顶层,可俯瞰大半皇城。改日请先生去尝尝他家的醉仙酿……”
沈堂凇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萧容与的方向。
萧容与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侧头听着身旁一名护卫的低声禀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随后,他轻轻一勒缰绳,黑色的骏马迈开步子,率先向前行去,将宋昭、沈堂凇和他们的白马,渐渐抛在了身后。
街市依旧喧嚣,阳光依旧温暖。
可沈堂凇却觉得,拂过脸颊的风,似乎带上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他默默收回了流连街景的目光,垂下了眼。
身下的白马步履轻快,宋昭的语调依旧温和带笑。
可方才那短暂一瞥中,萧容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却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他刚刚因见识到京城繁华而略有涟漪的心湖,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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