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回春
沈堂凇没有再追问关于李老员外、诚王或是那个神秘道人的任何事。他将全部的精力,重新投回了医棚。
查明疫源,切断传播途径,剩下的,便是与阎王抢人。
李老员外家被彻底封锁,宅内所有人原地隔离,水源食物全部更换,所有可能被污染的器物或被焚毁,或被深埋石灰。
镇东老井及相连的溪涧下游被彻底禁止取用,并派专人投撒大量生石灰消毒。东市所有水产摊贩被取缔,货物统一销毁,相关人员隔离观察。
更重要的是,随着对病源的明确,沈堂凇和周时春等太医对疫情的病理和传变规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们迅速调整了预防和治疗策略。
预防汤药中加大了清热解毒、燥湿避秽的药材比例,如贯众、板蓝根、藿香、佩兰等,并强制要求所有未染病者,包括医者、衙役、民夫,必须每日服用。艾草、苍术、雄黄等被大量用于熏烧空气,消毒环境。严格的隔离制度被强制执行,不同病情的患者分区管理,严禁随意走动串区。尸体的处理也变得更加规范和及时,一律焚烧深埋。
治疗上,周时春与沈堂凇配合愈发默契。周时春经验丰富,用药稳健,长于调理和应对变证;沈堂凇思路奇诡,敢于用猛药,尤其在回阳救逆、处理危重急症方面,往往能出奇制胜。两人一稳一奇,相辅相成。
那三个最危重的病人,在连续数日猛药固脱、重灸回阳的救治下,竟真的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依旧虚弱,高热反复,但至少神志时而清醒,溃烂的伤口也开始收敛,不再流那些腥臭的脓液。这给整个医棚,乃至整个被阴云笼罩的小镇,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新发病的人数,在采取严格措施后的第三日,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下降。从最初每日新增十几、二十例,到第五日,只新增了五例。重症病人的病情发展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有几个甚至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阳光,透给乌云,照亮了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医棚内的气氛悄然改变。痛苦的呻吟声少了,伙计们也会与病患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一切都在变好,变轻松。
虽然事情好转,但沈堂凇依旧是那个最忙碌的身影。他的脸色因为连日的劳累和睡眠不足而更加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明亮。
他不再只是埋头救人,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学习。观察周时春等太医如何运用这个时代的医药知识应对疫情,学习他们处理复杂病症、安抚病人情绪的经验。
同时,他也将自己所知的一些现代传染病防控理念,用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潜移默化地融入进去,比如更强调隔离、消毒、分餐的重要性,强调对水源和污物的管理。
周时春起初对这个过于年轻、却屡有惊人之举的总医官抱着保留的态度,但几日合作下来,他眼中的疑虑早已被惊叹和隐隐的钦佩取代。
这少年不仅胆大心细,医术确有独到之处,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专注、沉稳和与年龄不符的担当。他开出的方子,看似离经叛道,细究却暗合医理,往往能收到奇效。更让周时春心惊的是,他对疫情整体的把控和预见能力,似乎还在他这个太医院院判之上。
这一日午后,难得的秋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旧仓医棚前泥泞的空地上。沈堂凇刚刚为一个病情好转、即将转入轻症区的妇人诊完脉,交代完注意事项,直起身,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
“沈公子!”旁边一直跟着他的杏林堂小学徒连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劝诫,“您快去歇歇吧!脸色比病人还难看!”
沈堂凇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勉强止住,摊开手心,掌心赫然有一点暗红的血迹。
小学徒吓得脸都白了:“血!公子您咳血了!快,快去找周太医!”
周围的病患和医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
沈堂凇握紧拳头,将那点血迹藏在掌心,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嘶哑道:“我没事。大概是累着了,有些燥热。去给我端碗预防的汤药来,浓一些。”
“可是……”
“快去。”沈堂凇的语气严肃。
小学徒不敢违拗,急着跑开了。
沈堂凇扶着旁边一根木柱,慢慢喘匀了气。他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连日高强度的劳作,精神极度紧绷,休息严重不足,加上一直身处疫区,即便有预防汤药和简陋的防护,身体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刚才那口血,是急火攻心,是太累了!也是身体发出的警鸣。
没事,他死不了的。等这事好了,就好了!
疫情刚刚看到转机。
他撑得住的。
很快,小学徒端来了一大碗黑乎乎、气味冲鼻的汤药。沈堂凇接过,看也不看,仰头咕咚咕咚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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