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还是小觑了先生。”
他在捧,也在探。捧沈堂凇的医术胆识,探他的师承来历,探他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沈堂凇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因为连日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语气依旧平淡:“略通歧黄,不敢称高明。疫区所见,皆依病论治,并无特异。周院判等人是朝廷栋梁,沈某乡野之人,不敢当信服二字。”
又是四两拨千斤。不接招,不露底,将一切归为本分和侥幸。
宋昭与萧容与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容与自沈堂凇进来后,便一直沉默着,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衡量什么。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疫区之事,你做得很好。太医既已到位,后续诊治,你可与周时春共商。然疫病防控,非止于诊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切入正题:
“本官需要知道,此疫究竟从何而来。昙水镇地处偏僻,并非交通要冲,何以突爆如此烈性瘟疫?是时气?是水源?还是……人为?”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让屋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沈堂凇心头微凛。
沈堂凇抬起眼,看向萧容与。年轻帝王的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帝王的疑心、对江山子民的担忧,或许还有对可能存在的阴谋的冰冷怒意。
野史上没有记载这场瘟疫的源头。但结合他所见的症状、传播速度、以及昙水镇的地理环境。
沈堂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回大人。草民这几日观察,此疫症状凶急,热毒深陷营血,传变极速,有戾气致病之象,与寻常时气不同。病患多集中在镇东旧仓及周边几条街巷,而镇西病例相对稀少。草民曾询问病患及家属,多数人发病前,曾饮用过镇东老井之水,或食用过来自镇东集市贩卖的、未经煮熟的田螺、鱼虾等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据陈掌柜所言,疫情初发时,镇上曾有几户人家所养鸡鸭无故大量死亡,尸体被随意丢弃于镇东溪涧下游。而镇东老井,与那溪涧水源似有暗通。”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将自己观察到的、零散的线索客观陈述出来。但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水源污染,兼有动物疫病传入的可能。
萧容与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冰冷:“你的意思是,此疫可能源于镇东被污染的水源,以及病死的禽畜?”
“草民不敢妄断。”沈堂凇垂眸,“但隔离病患、清理水源、焚烧或深埋所有病死禽畜及患者遗物、严禁生食,确是当务之急。此外,”他抬眼,目光坦然,“需查清,那几户大量死禽的人家,禽畜从何而来?镇东老井近日可有人为破坏或投毒迹象?疫情初起时,可有可疑外人出入昙水镇,尤其是镇东?”
他的思路清晰,不仅指出了可能的自然疫源,更隐晦地点出了人为的可能性。这让萧容与和宋昭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宋昭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政客的冷静与灵敏:“先生思虑周全。依先生看,若真是人为,目的为何?散播瘟疫,祸乱一方,对何人有好处?”
沈堂凇摇头:“草民不知朝局,不敢妄测。但瘟疫一起,民心惶惶,地方动荡,朝廷必然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赈灾维稳。若此时再有他处生乱,或可令朝廷顾此失彼。亦或者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试探朝廷反应?”
他点到即止,剩下的留给了面前的皇帝和丞相就好了,里面深浅,他亦然是不知的。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晾晒药材的竹匾,发出的轻微哗啦声。
萧容与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着。那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许久,他停下动作,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沈堂凇身上。
“沈堂凇。”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沈堂凇心头一跳,抬眼应道:“草民在。”
“此次疫情,本官命你为总医官,与周时春一同,全权负责所有病患救治与疫病防控事宜。所需一切人力物力,本官予你专断之权。”萧容与缓缓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给本官查明疫源,控制疫情,尽可能少死些人。”
沈堂凇站起身,对着萧容与,深深一揖:“草民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他没有推辞,平静地接下了这份责任。
萧容与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脊背,对他挥了挥手:“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草民告退。”沈堂凇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厢房。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屋内,只剩下萧容与和宋昭两人。
宋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陛下愿意用沈先生了?”
萧容与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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