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轰鸣,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他想起那夜在门槛边,萧容与说“山下也不全是好的”。想起宋昭描述的热闹集市、精致吃食、绚丽烟花。想起另外时空里,老师对他们的嘱咐。
也想起小镇上王老头眼中深重的恐惧,想起空气中弥漫的焦躁和绝望,想起瘟疫那两个字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还有那两个或许正在暴雨中奔走、试图力挽狂澜的人。
许久,他松开紧按着野史书册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衣襟。
他望着眼前被雨幕完全笼罩的、漆黑一片的山林,望着那条通往山下、此刻恐怕已泥泞不堪的小径。
野史上,关于这场雨,关于这个夜晚,关于他此刻站在门边的挣扎,只字未提。
这是一片空白。
一段未曾被书写的历史。
一个或许可以由他,来轻微改变走向的岔路口。
沈堂凇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他缓缓的、无比清晰地,对自己说:
“下山。”
不是像野史里面所记载的被拐骗,也不是宋昭与萧容与盛情的邀请。
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
为了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无名无姓的百姓。
也为了心底那一点尚未熄灭的、属于沈堂凇,而非沈昙淞的,医者的良知,和人的温度。
至于那本野史,那既定的命运。
他转身,走回屋内,将《永安朝野史》重新塞回干草垫下,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将它连同那些令人不安的预言,一起埋藏。
只有屋外瓢泼的雨声,和他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坚定的心跳声。
明天。
天一亮,雨一停,他便把书埋了!然后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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