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苏若冰的问题钉在门缝里。
萧凛没进那部电梯。他转身走楼梯,九层到一层,一百六十二级台阶,脑子里把“三年封存期”和“七天窗口”两个数字反复碾了四遍。
回到临时工位,U盘数据还挂在平板上。萧凛拨老赵。
“准备一份数据调取函,目标:华中电力集团海外结算中心,近三年所有通过离岸账户走的跨境支付记录。”
老赵那头搪瓷缸子磕了一声。
“华中电力?央企。咱们防化办的省级授权函,够不够格?”
“先发,被拒了再说。”
函第二天上午就回了。不是数据,是一份两页纸的回函,盖着华中电力集团合规部的章,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贵办所请调取之数据涉及集团境外商业经营核心信息,依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三条及集团内部信息安全管理制度,暂无法提供。如有进一步需要,请通过国务院国资委协调。”
萧凛把回函搁在桌上,盯了十秒。
国资委。
一份协调函走国资委审批流程,最快两周。两周之后,那个担保函上签字的人已经进京到任,履职档案封存,整条链子断在半截。
沈鸣端着纸杯路过,瞄了一眼那份回函,嘴里嘶了一声。
“意料之中。央企的合规部碰上地方调数据,连银保监的面子都不一定给。你这省级防化办的函,人家前台就能挡掉。”
萧凛没搭腔。他把平板翻到鹰眼的省级数据池,在搜索栏敲了五个字:华中电力。
鹰眼弹出三十七条匹配结果。
华中电力集团在江南省有一家全资子公司~华中电力江南分公司,注册资本十二亿,主营火电和新能源。
萧凛把搜索范围缩到税务模块。
江南分公司近两年的增值税申报记录逐条铺开。第十四条亮了黄标~去年第三季度,一笔一点七亿的设备采购进项税额抵扣,供应商是一家注册不到半年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在江南省清溪县。
贸易公司的开票金额与华中电力江南分公司的抵扣金额完全吻合,但这家贸易公司的实缴资本只有五十万,上游进货记录为零。
空壳开票。虚开增值税发票。
萧凛把这条记录截屏,打包进一份新的函件,标题改了~不再是“请求调取海外结算数据”,而是“关于华中电力江南分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协查通报”。
收件方:华中电力集团合规部。
抄送: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
函件下午三点发出去。
晚上六点十一分,萧凛的手机响了。010的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萧主任?华中电力合规部,陈峰。方便通话吗?”
“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萧主任,您发的那份协查通报……江南分公司的事我们内部会自查,但您在通报里抄送了税务总局~这一步,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
“缓可以。”
“您说。”
“海外结算数据,七十二小时内脱敏后提供给专项组。格式按鹰眼的数据字典走,我这边发接口文档给你。”
电话那头翻纸的动静。
“萧主任,这个……我需要请示集团领导。”
“请示的时候跟领导提一句~那家清溪县的贸易公司,法人叫周翠兰。查一下,跟你们集团江南分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什么关系。”
电话断了。
萧凛把手机揣回裤兜,拇指碾过布料。陈峰会去查。查完之后,数据会到。
不需要走国资委,不需要两周。一个省级分公司的税务污点,就是撬开集团大门的杠杆。
晚上八点,萧凛出了金融街,没叫车。六月底京城的傍晚闷得透不过气,衬衫后背洇了一片。他顺着胡同往东走,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挂了块褪色的木牌~“老陈爆肚”。
店面不到二十平米,四张桌子,油烟和醋味裹在一起。萧凛要了一盘散丹、一盘肚仁,芝麻酱自己舀。
第二筷子还没下去,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萧凛?”
他扭头。
一个女人站在身后,短发,白T恤外套了件卡其色薄外套,左肩挎了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侧面别了一张新闻出入证。
萧凛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
“方蕊?”
方蕊拉开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来,冲老板喊了一嗓子:“老陈,老规矩,肚板加葱花。”
转回头,打量他。
“萧凛,你怎么在京城?而且还跑来这条巷子?”
“出差。路过。”
方蕊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的时候木屑掉在桌面上。
“你好歹也是省里的处级干部了,出差吃爆肚?公务接待不安排你?”
“编外人员,不享受接待。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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