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援朝有个请求。”
秦老的手指压住那枚铜领章,领章下的0437编号硌着他的皮肤。他的声音很低,在嘈杂的手风琴声里,每个字都显得很沉重。
“援朝在那边不方便露面,他放不下的就是周建设。周建设为了国家资产断指求生,是个英雄,不该在监狱里背着贪官的骂名。萧凛,这件事你必须去做。”
萧凛的后背紧贴着皮质卡座,一股燥热顺着脊椎往上窜。
证据链是他亲手做的,结案报告是他写的。
他甚至亲眼看着周建设被戴上手铐,押上法庭,听到了无期徒刑的判决。
是他亲手把一个战士的后半生给毁了。
秦老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用两根手指推到萧凛面前。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很有力道。
“去吧。”秦老收回手,重新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你亲手钉下的钉子,得由你亲手拔出来。”
萧凛拿起便签,纸张的触感很粗糙。他同时收起桌上那两枚领章,一枚是父亲的,一枚是卫援朝的。
他站起身,对着秦老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老莫餐厅的旋转门,正午的阳光很刺眼,萧凛眯起了双眼。他感觉今天京城的天气特别热。
车在四环上堵着,走走停停。
萧凛没回党校,照着便签上的地址,开车去了西郊的红旗家属院。
这个名字还带着上个世纪的印记。红砖楼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楼道里光线很暗,堆着蜂窝煤渣和成捆的废报纸,空气里一股子尘土和酸腐味。
萧凛踩着水泥楼梯上了三楼,楼梯吱呀作响。
尽头那扇深绿色的门,油漆剥落后,露出了一道道木头本色的划痕。
他抬手,敲门。
叩,叩,叩。
几秒钟后,门锁转动,木门向内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人很清瘦,穿着一件洗旧了的棉布衬衫。她的眼神很警惕,看清萧凛的脸后,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周晓芸。周建设的女儿。
周晓芸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都白了。
她没叫也没骂,只是冷笑了一声。
“萧大省长,真是贵人事忙。怎么,是嫌我爸在里面过得太安稳,特意来京城看看我们母女饿死了没有?”
说完,周晓芸猛的甩上了门。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响,震得门上的灰都掉了下来,落在萧凛的肩上。
萧凛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昏暗的楼道里,任由灰尘飘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还是清楚的传进了门里。
“我母亲记了一辈子账,每一分钱的来路都清清楚楚。我以前在西海白杨沟下井,答应过那里的矿工,要保住他们的饭碗。”
门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凛停了一下,又说:“周老师,如果你觉得关上门,就能保住你父亲的清白,那就关着吧。”
楼道里只剩下老旧管道里水流经过的微弱回响。
三秒。
五秒。
十秒。
门锁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木门被重新拉开,比刚才更慢。
周晓芸站在门后,眼眶通红的盯着萧凛。她的视线落在了萧凛空着的手上。
可她分明从那几句话里,想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本蓝布封皮的账本。
那是八九十年代家家户户都会用的记账本,代表着他们那代人的规矩。
周晓芸心里的防线动摇了。
她侧过身,让开了路。
萧凛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就一张饭桌、两把椅子和一张旧沙发。唯一显得有些生气的地方,是窗边书桌上堆着没批改完的小学作业本,红墨水还没干。
周晓芸是个小学老师。
萧凛没坐,也没客套。
他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张卷了边的硫酸纸图纸,在桌上摊开。
萧凛用食指重重点在图上一个红笔画的圈上。
然后,他抬头看着周晓芸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暗语。
“真正的账本,就在矿井的风里。”
周晓芸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手里的白瓷茶杯没拿稳,掉了下去。
“啪!”
茶杯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也没感觉到。
这句话,是她父亲周建设入狱前,在探视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当时看懂了唇语,但想了三年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风里的账本?什么意思?
她怎么也想不到,解开谜题的人,竟然是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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