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的水圈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湿痕。
萧凛走出省委大院的铁门,手机接连响了三次。有陈光的,有向晴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萧凛把手机设成静音,塞进了裤兜。
陈光追到门口,被门卫拦了一下。
“萧书记,晚上兄弟们想给你摆一桌……”
萧凛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红旗车停在路边,司机小王拉开车门。萧凛没有上车,他绕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钥匙给我,你打车回去。”
小王愣了一下,还是把钥匙递了出来。
萧凛一个人开着车,拐进了老城区。
路越开越窄,两边的梧桐树几乎把天都给遮住了。车在一栋六层高的家属楼前停下,楼房外墙的水泥掉了很多,露出了里面的红砖。三楼阳台上晾着一件蓝色的罩衫,风吹过,袖子动了一下。
萧凛拎着公文包上了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走到二楼拐角,他闻到了排骨汤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萧凛掏出钥匙,锁芯转了一圈半,门开了。
厨房里,油烟机正嗡嗡的响。李秀梅系着一条碎花围裙,蹲在案板前拣菜,手指上还沾着些笋干的碎屑。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洗手,汤马上好了。”
话不多,和萧凛刚上班那会儿一样。
萧凛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去卫生间洗了手。水龙头的把手有些松,拧的时候会响。他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发现衬衫领子有点歪,就伸手正了正。
饭桌上摆了三个菜,排骨汤,干煸豆角,还有一碟凉拌黄瓜。筷子是旧的竹筷,用了许多年,筷子头都磨平了。
李秀梅盛了一碗汤,推到萧凛面前。
萧凛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
“妈。”
“嗯。”
“组织上给我安排了新工作。”
李秀梅夹了块排骨放进萧凛碗里,头也没抬。
萧凛停顿了一下。
“要调到外省去。西海省,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
夹菜的筷子停住了。
李秀梅的手悬在半空,那块豆角被她放回了盘子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惊讶。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排骨汤的热气在往上冒。
“那边是不是很荒?”
李秀梅开口了,声音不大。
“风沙是不是很大?”
萧凛端着碗的手停住了。他准备了许多说辞,却没想到母亲只关心这个。
升迁和权力这些词,她一个字都没提。
“还行。省会在河谷里,就是冬天会冷一点。”
李秀梅点了点头,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李秀梅让萧凛坐着别动,自己走进了里屋。
门关上,很快又打开了。
她捧着一个蓝布包裹走出来,布的颜色都洗白了,四个角用棉线扎着。
包裹放在饭桌上,李秀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的图案已经磨掉了。
盒子打开。
十几本账本整齐的放在里面。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发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九九四年三月”。
萧凛伸手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满了数字,一行挨着一行。每一笔都标着日期、用处和金额。
家里买米买油,水电煤气,还有萧凛的学费和校服钱,都精确到了分。
他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一九九六年。
那一页的字不一样了,不再是母亲圆润的字体,换成了父亲方正的笔迹。
下面还有一行字:抚恤金第一笔,三千四百元整。已存入工商银行活期账户。
再往后翻。
抚恤金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每一笔的存款日期、利息和花销,全都记着。
三十年来,账目上没有一分钱是含糊的。
萧凛的拇指按在书脊上,纸张被汗浸过,摸起来又软又涩。
李秀梅从盒子底下抽出一叠复印件,已经裁好了,手掌那么大。
她从针线篮里拿出一块蓝布,铺在膝盖上,把复印件叠成三折,塞进布料里。
针穿线,线过布。
李秀梅低着头,一针一针的缝。灯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针尖每次穿过布料,都带起一声轻微的声响。
“官做大了,盯着你的人就多了。”
她手里的针没停。
“这本账你贴身带着,能让你心里踏实,别被外面的东西迷了眼。”
萧凛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母亲的手。那双手洗了三十年的碗,缝了三十年的扣子,记了三十年的账。指节很粗,虎口有老茧,但她拿针的手很稳,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李秀梅咬断线头,把做好的腰包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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