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拇指按在屏幕上,那条短信的光亮映在车窗玻璃上,反射出一行倒字。
“西郊茶馆,王老等您。”
发送号码没有归属地,尾号四个零,是内部专线。
小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问。红旗车拐上环城北路,省城的霓虹招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退,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灯光也变得断断续续。
萧凛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王老。
江东省能被称为王老的人不超过三个。去掉已经去世和长期住院的,只剩下一个,王敬安。
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退休十二年。退休后,王敬安就不再公开露面,不写回忆录,也不参加任何庆典活动。但江东官场每次有大的人事变动,都和他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车窗外的灯火彻底没了,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段上坡路,路面从柏油换成了青石板,轮胎碾上去,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停这儿。”
萧凛拉开车门,一阵山风灌进来,衣领拍在他的脖子上。
小王跟着要下车,被萧凛按住了。
“在车里等。手机调静音。”
小王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点了一下头。
茶馆没挂招牌。门口有两盏石灯笼,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灯座底部长满了青苔。
萧凛沿着回廊往里走,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廊柱上的油漆掉了很多,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纹路。
这个地方他听说过。
江东省委真正的大事,都是在这条回廊尽头的茶室里决定的。
听松阁三个字刻在门楣上,字体的笔画都快被磨平了。
萧凛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一张红木茶台,两把藤椅,一只紫砂壶放在铜炉上,壶嘴正冒着白气。窗户开着一半,能听到山坡上传来的松树声。
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袖口卷了两圈,手腕上是一块老式上海牌机械表,秒针走得很稳。
是王敬安。
他比档案照片上老了许多。颧骨很高,两边脸颊都陷了进去,脖子上的皮肤松弛的搭在衣领上。但那双眼睛没有老。
王敬安抬头看了萧凛一眼,把手里的紫砂杯放回茶托上,杯底和茶托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
萧凛走过去,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了一阵咯吱声。
王敬安没有客套,直接拿起紫砂壶给萧凛倒了一杯茶,水倒得很稳。
“陆维平同志托我见你。”
萧凛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陆维平。
前省委书记,退休八年,一直住在京城,再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江东官场现在的人提起这个名字,都恭敬的叫一声老书记。
王敬安把壶放回铜炉上,没管有点歪的壶盖。
“黄正国倒了,西江的案子也爆了。”
王敬安停顿了一下。
“但江东这边的事,才刚开头。”
萧凛没有接话。茶杯里的热气贴着杯沿往上飘。
王敬安往藤椅背上靠了靠,手表的秒针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很清楚。
“黄正国只是个中间人。给他货的人没动,收货的人也没动。陆老担心的,是藏在皇冠明珠案子后面那个一直没露面的人。”
皇冠明珠。
萧凛的手指从茶杯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这四个字在宏远能源的账本里出现过两次,都用铅笔写在页脚,字很潦草,旁边还画了个圈。他当时以为是项目代号,没去深查。
王敬安的右手食指点了点茶台。
“那个人的家庭背景,不是你在案卷里能查到的。他家三代从政,祖父是开国时期的干部,父亲在两个省当过副省长。他的人脉不只在江东和西江,京城里一些退下来的老领导,都和他家是世交。”
老人的手指从茶台上收回,捏着杯盖转了两圈。
“你在酒桌上听到的那个消息,不是巧合。”
萧凛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酒桌。陈勇。江东金融控股集团。
王敬安的杯盖碰到杯沿,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
“千亿级的金控集团,根本不是什么金融创新,放屁。”
老人说的粗话,和他这身干净的唐装很不搭。
“他就是想跑路。”
萧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王敬安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十五年,从皇冠明珠到宏远能源,那些黑钱转手了多少次,谁也算不清。现在宏远倒了,账本被查,他慌了。金控集团就是他脱身的计划,把所有脏钱投进去,用复杂的股权结构洗一遍,再挂上国资的牌子。等公司正式挂牌,所有的账目都成了合法的金融资产,就再也查不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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