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极了。
陈业平低着头,长叹一口气,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方建民屏着呼吸,不敢去看林姣。
郑保国也半晌没说话。
林姣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又软下来:“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大本事,但总归比在内地时宽裕些。这次回来,看到大家还这样难,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原本是想,以后每个月,或多或少都往侨联再汇一笔回来。数额我也不敢说死,香江那边生意有起有落,只能力所能及。”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从郑保国看到陈业平:“可若我连自己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去,这笔钱……”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郑保国眼神倏地亮了。
他几乎是“刷”地站起来,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林同志,这话当真?”
办公室里的人都被他这反应惊了一下,纷纷看向他。
只有郑保国自己清楚,林姣这一句的分量有多重。
十万港币,眼睛不眨就汇回来了。
这还是第一笔。
若按她所说,以后每月都有,每年几万上下,那他手上能办成的事,就不只是发点米面油那样简单了。
林姣点点头:“自然不说假的。”
郑保国一听,哪里还坐得住。
他一把拉过陈业平,将人从屋里拽到门外,拐进外面一处避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道:“老陈,这事不能拖了。赶紧腾房子,越快越好。搬家的事,我让侨联的人配合你们,不用你出人出力。”
陈业平却苦着脸,挣开他的手:“郑主任,你当是我不肯办吗?白家那房子,能是一般人占着?”
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些:“白家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林同志才走半年,我陈业平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把人安排进去。要真是街道上几户困难户,我挤一挤、挪一挪,哪里腾不出两间房来?”
说到这里,他烦躁地挠了把头发,后脑勺在墙上蹭了蹭:“白家那座宅子,动心的人少吗?多少眼睛盯着。以前林同志在海市时,和商业局那边的人都有些旧交,上面有人压着,谁也不敢伸手。可她这一走,咱虽然帮着补了材料,把事情勉强圆过去,可她那身份到底经不起细究。房子最大的护身符,就是她人在这儿,可是她现在不是海市人了,这个护身符没效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压了许久的话都倒了出来:“这回是房管局的廖局长亲自递的话。那人几年前就盯上了,林同志前脚刚走,后脚就转了几道手,把房子分了下去。你我现在去要,那是虎口夺食!郑主任,你告诉我,这怎么抢回来?”
郑保国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半晌,才低声道:“那就更不能让林同志和房管局的人直接碰上。如今她走的是侨联的路子,咱们还能从中调停。真要闹到廖局长那里,就不是腾房子这么简单了。”
陈业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先稳住林同志。”
郑保国拍了拍他胳膊,“房子的事,咱先别把话说死。我回头寻个由头,探探房管局那边的口风。但无论如何,林同志的钱,现在不能断,她的房子也必须得给人家要回来。”
陈业平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我尽量。”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才一前一后往回走。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郑保国整了整领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热络神色。
陈业平跟在他身后,嘴角抽了抽,也勉强挤出一个笑。
办公室里,昨晚在侨联见过的那位妇联女同志正坐在林姣旁边,一只手握着林姣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林同志,您这是……帮了我们大忙,我替海市的妇女儿童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林姣看着她,目光软了几分,温声道:“您别这么说。我也就是尽自己一点力,真论起来,你们在一线跑,比我辛苦得多。”
她这话说得轻,却让那女同志更加动容,连连摆手:“我们跑断腿也是应该的,这是工作。可您这钱,是实打实从外头挣回来的,能想着咱们这里的人,不容易。”
林姣抬头看了眼进来的郑保国两人,见他们只赔笑,没率先开口,心里便有了数。
怕是房子的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准消息。
可她也不急。
钱既然已经回来了,再这么卡着,只会平白得罪人。
眼看着就要过年,外头冷得厉害,那些孤寡老人、军烈属家庭困难的说不定还等着米下锅。
若因为她一个人的房子,耽误了这批东西发下去,传出去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这群人看顾房子,不宜得罪太狠,再说了,有这个以后年年捐款吊着,这些人应该会不吝啬出力的。
她慢慢放下茶杯,主动开了口:“郑主任,房子的事,既然陈同志有难处,那就先放一放。我也不是那种不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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