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这趟回乡,走的是当时最稳妥的路线,从中环码头登船,沿珠江口内河航线北上,经虎门、黄埔,入夜后抵达广州,再从广州坐火车前往海市。
船在广州靠岸时,码头上已经有同乡会安排的接待人员等着了,住处也统一安排的,一行人被引到旅店安顿下来。
这次同行有二三十人,都是赶在年前回乡探亲扫墓之类的,出发前,同乡会统一集资了五万港人民币,置办了一批物资,准备带到上海交予侨联。
同乡会统一订的都是硬卧,林姣回乡带的个人物品不算多,一个皮箱一个手提包,皮箱由秦五帮忙拎着。
而一同前来的秦六昨天晚上已经乘北上的火车离开,一是为了回乡给师父扫墓,二则也是为了招揽一些以前的旧识。
至于这次不带周正山的原因也很简单,周正山在香江有妻有子,平日里跟着她跑就算了,过年再把人带走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而这次去火车站前,同乡会的负责人已经提前跟火车站那边通过气,说是有一个二十多人的团体,带着一批物资,希望能安排集中候车、优先检票。
车站那边答应了,所以一行人进站的时候,确实比散客快了一步,不用在候车大厅里挤着排队,而是被引到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等着。
但到了站台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站台上乌泱泱的全是人,扛着麻袋的、抱着孩子的、拎着网兜的,还有人肩膀上搭着一条卷起来的棉被。
车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同乡会的人互相喊了两声,维持着队形不散,但到了车厢门口还是被冲散了。
大家只能先挤上车,行李则从车窗一扇一扇地递进去。
林姣看了一眼车厢门口那团堵得严严实实的人潮,知道以她的身量,这会儿硬挤是挤不进去的,反而容易被人流冲散。
她目光扫过去,正好看见同乡会赵老板的妻子被夹在人群中间,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被挤得哇哇直哭,她自己也急得眼眶发红,一边护着孩子一边被人流推得东倒西歪,而赵老板提着两个大箱子刚踏上火车的脚踏,还在回头喊人。
林姣指了一下最堵的门口,偏过头对秦五道:“你去帮忙吧,别把孩子挤坏了。皮箱放这儿就行,等你上去我给你递进去。”
秦五点了点头,把皮箱放在林姣脚边,转身就往车门口挤。
他身量高、力气大,在人群里硬是撑开一条窄路,几步就到了赵老板妻子身边。
他没有多说话,先伸手挡开旁边一个正往这边挤的汉子,然后弯下腰,低声对赵老板妻子说了句:“嫂子,孩子给我。”
赵老板妻子愣了一下,认出了秦五是林姣带来的人,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秦五已经把孩子接了过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护在赵老板妻子身前,替她挡开人群,稳稳地朝车厢门口走去。
林姣看着这个乱象,也有些头疼。
站台停留的时间短,列车员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人群也争分夺秒地往门口涌。
她知道挤上去再挤下来不容易,自己身量又不占优势,便没有往车门口挤,只提起脚边那只皮箱,目光在站台上扫了一圈,认出一个同乡的窗口,有些费力地提起行李往车窗跟前走去。
到了车窗前,林姣顾不上说什么,将手里的提包放在脚下,双手提起皮箱,刚要使劲往里面递,下一秒手里一轻。
林姣一惊,还以为是有人抢东西,猛地回头看去,却看见傅岐辞正拿着她的皮箱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林姣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
果然,不远处的周秘书和保镖阿杰,两人一人拎着两只箱子,一边往车上走一边打量着这边,见林姣看过去,打了个招呼。
傅岐辞没有回话,只朝车窗内挤过来的秦五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顺带提起林姣的包,伸手拉住林姣的手腕,把她从车窗前拉开,往另一个车门走去:“走,先上车再说。”
林姣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她想问什么,张了张嘴,看着他背影还是咽了下去,跟着他往软卧车厢走去。
周秘书和阿杰已经先上了车,替他们安顿好了行李,又退到了隔壁包厢。
这个包厢比普通软卧还宽敞,靠门处右手边嵌着一面穿衣镜,穿衣镜后是一个衣柜,左手边是一个洗漱间,墙角一盏黄铜边框的阅读灯。
进门对面是一张双人沙发,米色布面,扶手边搭着叠好的薄毯,沙发前放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白瓷茶壶、两只茶杯和一只热水壶。
而沙发和茶几的右面是两张单人床铺,中间隔着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把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吸去了大半。
这趟列车的这个高级软卧包厢的票一般人也买不到,至少以林姣现在的身份是买不到这里的票。
普通软卧的票她倒是托人能买到,但是当时她和同乡会的人一起行动,票都是一起买的,让别人去给她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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