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林姣说,“阿辞哥对我很好。之前也是暂住,后来我那边房子收拾好了就搬过去了。您要是有时间,也去我那边住几天。”
傅岐辞站在旁边,正俯身跟祖父低声说着什么,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正扶着祖母的林姣,眼中闪过笑意。
祖孙几人在码头上的贵宾室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热茶,才起身往外走。
车子穿过半个港岛,回到了傅公馆。
两位老人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年关将近,几人在傅公馆吃过晚饭。
饭后,林姣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老太太说了些闲话,才起身告辞。
傅老太太原本还想留她住一晚,听林姣说回去还有事情,便不好再留,只转头吩咐傅岐辞:“阿辞,天色这么晚了,你把姣姣送到家再回来。”
林姣刚要推辞,却见傅岐辞已经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不声不响地站在沙发旁等着了。
车子驶出傅公馆时,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路旁每隔一段才亮着一盏昏黄路灯,光从车窗边上一闪而过,把傅岐辞半边侧脸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
林姣坐在后座,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有些累了。
“困了?”傅岐辞问,声音很轻。
“没有。”林姣说,“在想一些事。”
傅岐辞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目光仍看着前面的路。
林姣也没再说下去,重新靠回椅背,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车子沿着山道一路向下,窗外已经能看见港岛南区的海岸线,海面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和天边几乎分不出界限。
“过年祖母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年?”
林姣听到这话,似乎是回过了神,迟疑片刻,道:“替我谢谢祖母,但我过年可能不在香江。我想趁着过年回家去给母亲、外祖母外祖父、祖母祖父和舅舅他们扫个墓,已经通过同乡会联系了内地那边,虽然手续还没下来,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这话让车厢里沉默了良久。
车子正驶过一段路灯稀疏的街道,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地明灭,像是把那一瞬间的安静拉得更长了。
“姣姣——”傅岐辞开口了。
林姣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知道傅岐辞是什么想法了,直接道:“同乡会那边有人一起走,好几家都打算趁过年回去,路上也有人照应。到了那边,我也有人接应。”
“你放心,不是临时起意,早就想好了的。我来这边这么久,一直没回去看过,以后两岸管控可能会越来越严,回去一次少一次。”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但很快就笑着道:“再一个,家里有些故旧,想着回去联系一下,如果还有几个愿意来的,我这边也添几个熟悉的管理层人员,现在除了你给我的那几个人,也没几个放心的管理层。”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大概等大年二十吧,回来可能就初七了。”林姣道。
傅岐辞后半段一直没太说话,车子直接开进了深水湾那栋别墅楼下。
佣人迎出来替她开门。
林姣刚下车,就看到左边车门的傅岐辞也下了车。
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他:“你下来做什么?快些回吧,天这么晚了。”
傅岐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绕过车头,在她面前站定。
夜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暖色,把五官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祖母让我来送你,我可得看着你进门。”随即笑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门廊,“你进去后我就走。”
林姣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安顿道:“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好。快进去了,晚上有些凉。”
她没有再推辞,只微微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廊走去。
上了两级台阶,在门口停下来,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岐辞还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隔着那几步的距离望着她。
林姣没有再说什么,只看了他片刻,抬手挥了挥,面带笑意进了大门。
傅岐辞站在楼下,一直等到二楼主卧的房间灯光亮起,才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回去。
回到二楼房间后的林姣,并没有先洗漱,而是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事情已经成了一半才放下心来。
——
此时,九龙一处狭窄的巷子里,夜色浓得化不开。
巷子两边是高高低低的旧楼,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地上积着一摊污水,映着头顶唯一一盏昏黄的路灯,水面上浮动着一层暗色的油光。
巷子深处堆着几只铁皮垃圾桶,盖子歪着,半条街的酸馊味都聚在这里,钻进鼻腔里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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