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扭着身子,不回答。
“谁跟你说我不给你们活路的?”林姣又问。
男人的眼睛又开始往人群里转,左看右看,像在找什么人。
林姣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别找了。谁让你来的,你心里清楚。人家让你带着这么多人来闹,自己倒是没露面,留下你们这帮愣头青替他出头。”
这话是对着这个男人说的,但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和后面那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原本还在往前凑的码头工人,脚步忽然顿住了。
林姣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然后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不管谁当码头的主家,货总是要装的,船总是要卸的,就总是需要工人。这件事,谁来都改不了。”她顿了一下,“我买下码头,白纸黑字,有契有证。你要是想当这个出头鸟,我成全你。”
她偏头看向秦幼云:“送他去警局。”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不能——”
他拼命挣了一下,秦幼云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胳膊,发现死活挣不脱后,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不能送我去警局!我是忠爷的人!忠爷是我们码头的守护神!你动不了他的!”
林姣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哦,”她说,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忠爷让你来的?”
“不……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我只是……不想让你破坏我们的生活……”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很快捂住嘴,林姣还能听到低声劝阻声,“不要命了!知道是谁吗就敢笑?”
林姣没有笑。
“谁让你来的,我不关心。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们这种流氓烂仔的做法,我看不上,甚至十分鄙夷。”
林姣推开车门,站定。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那些扛着相机的记者,伸着脖子的路人,还有站在稍远处、穿着灰扑扑工装的码头工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林姣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然后开口。
“既然今天这么多人把我拦在这里,那我也趁此机会说几件事。大家愿意听的听,不愿意听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没有人走。连那个一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甘蔗的半大小子都站了起来。
“第一,码头我买下来了,地契在我手里。不管你们认不认,从法律上讲,码头的兴废、用工、改造,由我说了算。这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事。”
有人听到话,下意识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完全没当回事。
“第二,我以前没来过码头,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是因为我在买下码头之后一直积极与政府部门沟通大家安置的事情。我不想一来就指手画脚,弄得人心惶惶。但我今天话说在前头,从明天开始,码头上的事,我会派人正式接手。”
“第三,我没打算赶走码头上现有的工人。货要卸,船要装,我需要人干活。你们要吃饭,我需要人出力。这件事,我们本来就不该是对头。”
那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旁边的工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理都没理,眼睛盯着林姣,眨都不眨。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姣的声音不大,“你们在想又来一个老板,码头换了多少茬主人,换了多少拨管事儿的,我们这些扛大包的,日子不还是那样?”
“我告诉你们,不一样了。”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以前码头上是什么规矩?能抢到活的就是本事,能装上船的就是能耐。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谁跟的老大威风谁就能多分一份。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在码头上干了一辈子,连张工纸都没有?”
一个上了年纪的工人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
他看了两秒钟,把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受了伤怎么办?自己扛。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卷铺盖走人。你们的儿子呢?跟他爹一样,接着来码头上扛大包。到了四十岁,腰也坏了,膝盖也坏了,然后呢?然后跟他爹一样,什么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那你能给啥?”
声音是从后面传过来的,听不清是谁。
但这一个声音像捅了马蜂窝,紧接着就有好几个声音跟上来。
“就是!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画饼谁不会画啊!”
“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姣没有急着回答,等那阵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才开口。
“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她说,“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一个商人。我买下星岛码头,第一,是为了挣钱。这一点我不藏着掖着,做生意不挣钱,那是做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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