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搬离傅公馆的消息,在傅家下人中间传了大半天。
说大也不算大,毕竟这位表小姐住了好几个月,添置的东西零零碎碎有不少,都是住长久的架势。
上个月容姨还跟采购的人说,表小姐爱喝的那种白茶要多备些,往后日子长着呢。
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搬了。
下人们私下议论了几句,但也只是议论,没人敢当着主家的面问。
傅公馆的规矩摆在那里,主子的事情,轮不到下人打听。
下午秦幼云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码头那边聚了不少人,”她压低声音说,“跛忠的人,还有码头上的搬运工,混在一起,少说有上百个。有人在里面喊话,说新老板要赶他们走,不给活路。”
林姣正在整理书桌上的东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回头。
“谁在打头喊话?”
“跛忠的人,不过他本人没露面,是他手底下几个领头的人在传话。我师兄说,看样子明天是要闹事了。”
秦幼云顿了顿,“记者的车也到了,停在码头外面,好几辆。”
林姣把手里的书本码好,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他们闹。明天就见结果了。”
第二天一早,林姣照常去上学。
车刚停稳,她还没下车,就看见何美琳和苏珊几个人已经等在教学楼门口了。
何美琳远远地朝她挥手,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往外倒。
林姣背好书包,推门下车,还没走两步,何美琳就冲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今天报纸上都写了什么?”何美琳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沓报纸往林姣面前一摊。
林姣当然知道,早上和傅岐辞一起吃饭时,两人就这件事已经谈过不少了。
果然,最上面那张是《新报》,头版头条的字体加粗加黑:《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烧得动跛忠?》
何美琳把这张抽出来放到一边,下面还有《星岛易主,跛忠被逼宫?》、《码头的“神”,码头的“主”》、《一纸地契,换不了码头的天》等等。
林姣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报纸叠了小半沓,五六份,立场五花八门。
有的明显偏向跛忠,写得像是林姣要断人家活路似的;有的则在中间拱火,字里行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但有意思的是,各家报纸在提到林姣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模糊了处理“一位林姓年轻女子、某林姓买家、据传是傅家的一位远亲”。
她看完最后一份,把报纸折好,递还给何美琳。
何美琳接过报纸,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你不着急啊?码头那些人要是闹起来怎么办?以前我家船就吃过亏,码头工人一罢工,船靠了岸卸不了货,一天下来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
林姣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平平的:“急了也没用,反正这钱也到不了我的兜里。”
“你得想办法啊!那些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姣打断她,拉了拉书包带子,“走吧,上课了。”
何美琳张了张嘴,见她是真不急,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跟在她身后往教室走。
周咏茵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何美琳回了一句,三人叽叽咕咕地跟在后面,林姣走在前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姣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的大门,她就看见了校门口不对劲。
往常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最多停着几辆等学生的私家车。
可今天,路边多了好几辆不像来接人的陌生车辆。
林姣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自家车跟前走。
秦幼云已经先一步到了车旁边,拉开车门等着她。
林姣弯腰钻进车里,秦幼云紧随其后坐到了旁边,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校门。
“后面有车跟着。”
对讲机里传来了后车的汇报,秦幼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姣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开慢点,不急。”
车子汇入闹市区的车流,走走停停。
跟了半条街,秦幼云说那辆车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吊着。
到了中环附近最热闹的那段路,车流慢了下来。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行人走过,车刚要起步,路边的巷口忽然涌出了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三四十个,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有的戴着破旧的草帽,有的光着头,有的手里还攥着扁担和麻绳。
他们从巷口涌出来,像一股潮水,径直朝马路中间拦了过来。
领头的是最前面那个男人,一件灰蓝色工装外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硬撑出来的凶狠。
他张开双臂,直直地挡在车头前面,身后那群人跟着停下,把车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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