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人,说实话就适合给你们家这种大家族管钱。毕竟这种大体量资金管理,容错率低,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亏出去一家公司一年的盈利。”
“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赚得最多,一把定输赢,而是稳定盈利,是财富源源不断的积累。”
“你跟着他先学学怎么看风险、怎么算成本这些基础的东西。以后想搏一把的时候,至少知道自己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你到底是在搏运气,还是搏别人没看到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今天拦我那些话,你仔细想想,每一条也不是什么错误的投资建议。换个人,可能就顺着我的意思来了,反正亏的不是他的钱。”
“毕竟财务顾问这个职责只要把风险说清楚,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老板。他不肯,是因为他知道,大表哥让他来教你,不是让他来哄你开心的。”
傅岐景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姣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又放松下来。
“但是也别全跟他学。”
傅岐景看她。
“他这种人,适合守家业,不适合闯新路。不经历大风浪的人,同样也抓不住大机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听他的建议,但不能什么都让他替你拿主意。你要知道你是老板,他是顾问,他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傅岐景看她一眼,笑了。
“我知道了,像表妹你这种性格的,肯定不能长久跟他共事,他不听你话,你早晚会开掉他。”
林姣伸出食指摇了摇,认真道:“表哥你错了。他这样稳妥的投资顾问可遇不可求,他能保证我的资产每年稳定涨6个点到8个点,这已经属于十分不错的水平了。”
“而更难得是,我看他的交易记录,一直呈稳定上涨趋势,我就算不喜欢他也会留着让他单独打理一份资产,这可是我的退路。”
她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
“哦,还有一个点很重要。前提是我有资产可供打理。”
傅岐景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那你刚才说那么热闹?”
说罢,又笑着道:“表妹你这么厉害,早晚有一天也会有全世界各地的资产需要打理。”
他现在还是个投资小白,每周布朗先生过来也只是给他分析一些往期案例,投资也是小打小闹,虽然勉强能跟上一点思路。
涉及真正的投资决策,他一直觉得这是大哥该操心的,他能保证金融课不挂科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但是转念想到这唯一一个股票经纪人没法用,又开始发愁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换个人?”
林姣叹了口气。
她原本想的挺好,用傅家用惯的经纪人,一来这些人手里握着机构渠道,能以机构名义下单,佣金虽然省不了,但能走楼上市场,不用跟散户挤在大厅里看喊价。
二来是傅家用的人,知根知底,总比外面找的靠谱。
结果现在没希望了。
“换人倒是简单,”林姣靠在椅背上,“问题是换谁?换外面野路子的,每年纽交所门口被骗了资金的投资者不计其数,我可不想成为多年后新闻上的著名反面案例。”
傅岐景挠头:“那怎么办?”
林姣没答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过了会儿,她开口:“明天去波士顿这边的交易所,先看看情况。”
——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车去了波士顿的交易所。
交易所的门面比林姣想的朴素,灰色石墙,几根罗马柱,门口挂着牌子。
里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推门进去,声音先扑到脸上。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交易池那边有人在吼,旁边的高脚椅上坐着几个电话员,头戴耳机,一边听电话一边朝柜台里打手势,掌心向内一翻,旁边的人就点头。
大厅中间是几个八角形的交易池,一圈圈台阶往下陷,像倒扣的斗兽场。
穿各色马甲的人挤在里头,有人把手举过头顶,五指快速动着,报着数;有人掌心朝外一推,表示卖出。
刚有人喊完一嗓子,旁边就有人接上,调子更高,像要压过他去。
柜台边上站着几个穿工装的半大小子,手里攥着一叠叠单子,瞅准空档就往里钻,那是传送员,把订单从电话员那边送进交易池。
有个小子跑得太急,撞了人,单子撒了一地,蹲下去捡,屁股被人踢了一脚,他也不恼,爬起来接着跑。
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一个穿工装裤的人踩着梯子往上头写字,粉笔一划,刺啦一声,白灰往下落。
底下仰着脖子看的人里头,有人把手里的单子攥皱了,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数着什么。
旁边长椅上坐着几个穿大衣的,翘着腿看报纸,偶尔抬头瞟一眼报价板,又低下去。
他们是经纪人,不用自己挤进池子里,单子交给传送员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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