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先生最近推荐的这些,道格拉斯飞机,北美航空,通用动力。都是航天军工,最近涨得好。但这几只在过去四个月已经涨了不少,现在进去,不过是看长期,至少得一年起步,对于我来说时间太长了。”
布朗皱了皱眉,想要解释他看的是长远利益。
林姣没等他,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间。
那上面只写着一只股票的名字。
布朗低头看了一眼。
他眯起眼睛,把那张纸拿起来,凑近看了看,又放下。
“Atlantic Records?”他念出来,眉头皱起来,“林小姐,这家公司……”
他说着,从自己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手指顺着目录滑下去,滑到最后几页,又从后往前看了一遍,最终摇摇头。
“你看,标准普尔的月度简报,收录了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美国证券交易所的所有上市公司,还有场外交易市场里规模比较大的那些。”
他把册子转过来,对着林姣,“Atlantic Records,不在上面。”
他又翻开股票交易行的官方名录,从最后几页里逐页翻过去,最终停在了一页上,他看了看这支股票所属行业,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小姐,我做这行三十一年,见过的股票太多了。一家唱片公司,它几乎没人提起。这意味着什么?”
布朗一顿,解释道:“意味着它太小了,连最基本的分析师覆盖都没有。这种股票,每天的交易量可能只有几千股,你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
布朗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摇了摇头。
“林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这只股票的消息,但我可以告诉你,唱片行业,不稳定。这种小公司,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没了。你投进去的钱,可能连水花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我理解你们年轻人,想搏一把,想赚快钱。但你现在选的这只,连基本信息都没有,这种股票完全不具备盈利能力,连基本的通胀都跑不赢。”
林姣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笑了一下。
“布朗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一只股票的定价,取决于公司基本面,还是市场参与者的集体预期?”
布朗张了张嘴。
林姣没等他回答,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唱片行业正在发生变化。摇滚乐的商业化路径已经跑通,年轻消费群体的支付意愿在上升。这家公司在西海岸签了几组艺人,过去半年有三张唱片进入本地电台的播放榜单。市场还没给它定价,但消费者已经用收听行为给出了信号。”
她顿了顿。
“航空股的上涨逻辑是透明的,国防预算扩张,NASA经费增长,订单可见。但这些信息已经反映在股价里。你现在买入,是在为已经发生的预期买单。而这家唱片公司,市场对它的认知是零,它的价格里没有计入风险,那就代表着无限可能。”
布朗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林小姐,你说的这些,我理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放缓,“但我的问题是,你怎么确认它有可能性?”
“过去三年,仅纽约一地,关闭的独立唱片公司超过二十家。它们起步时都有签约艺人,都有本地电台播放记录,都有你所说的市场信号。”
“然后呢?艺人走红后被大厂挖走,公司失去核心资产;或者市场反响不及预期,现金流断裂;再或者,被资本收购,创始团队出局,品牌边缘化。我还是那句话,完全不具备投资价值。”
他顿了顿,把那张纸轻轻推回林姣面前。
“航空股的逻辑不同。通用动力的订单来自国防部,NASA,是预算内支出,是合同锁定的现金流。你买的不是预期,是已经发生的、可量化的、能够进入财务报表的现实。风险收益比是算得出来的。”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说大势是大家的,钱是自己的。那我问你,把自己的钱,押在一家一百家公司里只有三五家能活下来的行业里,这叫资产配置,还是叫风险投机?”
林姣没说话。
“如果你坚持要配置唱片行业的头寸,我可以帮你筛选几家已经进入粉单报价体系、有公开财务报表可查的公司。至少你能知道它的资产负债率和现金流状况,也大概可以知道它账上还剩多少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轻轻摇了摇头。
“至于这家,等你什么时候听说它被哥伦比亚或RCA收购了,再进场也不迟。”
她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我现在要买的,就是这种还没被人注意到的东西。”
布朗沉默了。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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