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辞比救护车更早抵达了傅家控股的私立医院。
接到周秘书电话,听到“三少爷重伤吐血”几个字时,他确实有一瞬间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但几秒后,极致的震惊被强行压下,他猛地想起林姣中午那通突兀的电话。
她专门打来,语气平常,问的却是塞西尔家族,问警务处长和傅家的关系深浅,最后故意问他:“要是我让三表哥动手,教训一下塞西尔家那个小子,大表哥你会不会很难做?”
傅家和塞西尔家,关系向来微妙。
一个是在港根基深厚的华人世家;一个是殖民政府倚重的英籍警务高层。
两家维持着表面客气,私下泾渭分明。
他当时听了,只以为是林姣初来乍到受了气,想借阿景的手立威。
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便给了干脆的答复:“想教训就去教训。只要不闹出人命,天大的篓子,在香江都能给你摆平。”代价无非是让渡些利益。
林姣当即在电话对面就高兴地来了句:“那就一言为定!”
可谁能想到,本该去教训别人的弟弟,此刻却成了重伤吐血的那个。
他一面希望这是两人合伙演戏,另一方面想到传来了消息心里却不住地往下沉。
傅岐辞推门下车时,脸上已看不出波澜。
早已候着的医院院长和几名主任医师立刻迎上。
“傅先生,急救室已就绪。”
傅岐辞只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投向空荡的急诊通道入口。
他没有进去,在走廊站定,背脊挺直。周围空气因他的低气压而凝滞。
时间被拉长。
终于,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傅岐辞猛地抬眼。
救护车门打开,急救人员推下轮床,林姣背着一个书包也紧跟着跳下来。
她脸色惨白,校服上大片刺目的血迹和污渍,头发凌乱。
紧随其后,是十几辆陆续刹停的车辆。
圣蒂亚的校长率先下车,面色惶急,后面跟着一群学校领导,以及……二三十个鼻青脸肿、神情各异、有的甚至被老师或安保搀扶着的学生,场面混乱不堪。
傅岐辞快步上前。
轮床上,傅岐景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从嘴唇、下巴到脖颈,染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随车医生高举着吊瓶,神色严峻。
傅岐辞的心脏骤然收缩。
下一秒,林姣就扑了过来,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大表哥!怎么办……他们好多人打三表哥……三表哥吐血了!流了好多血,止不住……”
她伸手抓住傅岐辞的手臂,手指因为恐惧而颤抖。
就在她抓住他小臂的瞬间,傅岐辞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极其用力地掐了他两下!
生怕他不懂暗示。
恰在此时,林姣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飞快地扫过他的脸,里面没有她声音里的惊恐无助,反而极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随即,她又立刻垂下眼,将脸半埋进傅岐辞的臂弯,肩膀微微耸动,继续她那份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表演。
“大表哥,血……血好像又流出来了,三表哥他会不会有事啊……都怪我……”
活生生一个被突发惨剧吓坏、六神无主、只知道依赖兄长的脆弱妹妹模样。
……装的?
他感觉那颗彷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此刻才缓缓落回原处。
但那股气,却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傅岐景还躺在轮床上,“昏迷不醒”,一副重伤垂危的模样。
林姣抱着他的手臂,还在“惊慌失措”地哭诉,手指却依旧偷偷掐着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傅岐辞真想当场拆穿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一手一个拎回家跪祠堂!
为什么演戏之前不能给他哪怕一点暗示?
有没有人想过他听到消息时的心情?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每次都能搞出这种阵仗?!
这两个人合起来就克他一个人!?
“傅先生,令弟疑似内出血,血压很低,必须立刻抢救!”随车医生焦急催促。
傅岐辞的目光从轮床上移开,落到说话的医生脸上。
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医院里的资深医生,程医生休假的时候他也常来家里给祖母检查身体。
对方接触到他的视线,眼神起初有一丝极快闪过的不自然的躲闪,随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轮床上的傅岐景,然后迅速垂下眼帘,神情变得愈发专业和焦急。
电光火石间,傅岐辞明白了。
这些医生、护士,都是傅家医院的人。
救护车接到通知、赶到现场、接触伤者的第一时间,恐怕就已经知道真相了。
但他们是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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