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蒙哥出猎。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隔三五日,便要去草原上驰骋一番。他喜欢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在马背上,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随行的有百馀骑,都是汗帐最精锐的护卫。
「脱脱」作为马夫,远远跟在队伍后方。
三年来,他一直在这个位置,不远不近,不显眼,不碍事。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影子,存在,却又从未被人真正看见。
蒙哥骑着他最心爱的那匹白马,一马当先,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阳光洒落,草浪翻涌。
他大笑着,挥动马鞭,仿佛天下尽在掌中。
他不知道的是,那副用了两年的马鞍,昨夜曾被一双手细细「打理」过。
三根银针,细如牛毛,长不过半寸。针尖淬有无色无味的奇毒,那毒不会立即发作,只会在心脏剧烈跳动时,随着血液骤然爆发,引发一切心疾该有的症状,胸闷丶气短丶心悸丶骤停。
「脱脱」将这三根银针,以极其精巧的手法,安在了马鞍内侧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中。针尖微微探出,角度恰好,高度恰好,位置恰好,只要人坐上去,身体微微前倾,那三根针便会同时刺入皮下。
刺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浅到就算有所察觉,也只会以为是马鞍的褶皱硌了一下。
三根针,是为了以防万一。若一根没中,还有第二根;若第二根也偏了,还有第三根。
三年来,他从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此刻,蒙哥在马上纵横驰骋,心跳如鼓,热血沸腾。
那三根针上的毒,正随着他的血液,无声无息地流向全身。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蒙哥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然后,就在马速最快的那一瞬,他的心脏,猛然一缩。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丶再用力丶再用力。
蒙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勒住马,可手已经不听使唤。
他想喊出声,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而就在这时,那匹白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忽然一声嘶鸣,奔跑速度开始减慢!
蒙哥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他重重摔在草地上。
「大汗!」
护卫们大惊失色,纷纷勒马,向蒙哥落马的地方冲去。
「脱脱」也在人群中。
他混在那些惊慌失措的护卫中间,策马向前。他的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满是惊恐与焦虑。他的声音和其他人一样,喊着「大汗」的呼喊。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当护卫们终于赶到蒙哥身边时,蒙哥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渗出。那是坠马时咬破了舌头,也是心疾发作时的常见症状。
「大汗!大汗!」
护卫们围成一圈,有人跪地哭喊,有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施救,有人高喊着「快叫医者」。
一片混乱。
「脱脱」挤在人群外围,没有靠得太近。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护卫们惊慌失措,看着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手足无措,看着大蒙古国最尊贵的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渐渐失去温度。
一刻钟后,医者(汉人中医)赶来。
又过了一刻钟,医者站起身,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
「突发心疾,药石无医,大汗……去了。」
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哭嚎,有人怒吼,有人茫然失措。
「脱脱」依旧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没有人注意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人开始收拾现场。那匹白马被牵起,那副马鞍被卸下。
「脱脱」走了过去。
「我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那护卫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养了三年马的老实人,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他。
「脱脱」牵着白马,缓缓向马厩方向走去。
没有人跟着他。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马夫。
走到无人处,他停下脚步,伸手在马鞍内侧轻轻一抹。
三根银针,落入掌心。
细如牛毛,轻若无物。
他握紧拳头,继续向前走去。
当晚,那三根银针被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大蒙古国第九任大汗,蒙哥,驾崩于出猎途中。
死因:突发心疾,坠马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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