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着糖的玻璃罐,终于还是见底了。
半个月前,它还像是个聚宝盆,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光和孩子们欢呼雀跃的笑脸。
而现在,茂手里拿着小勺子,在这个透明的罐子里刮了又刮,发出一阵阵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只剩下最后一点糖霜和碎屑了。
“茂,别刮了。”
花子凑过来,小声说道。她身上穿着葵枝妈妈连夜缝制的新棉衣,那是用卖掉熊换来的新棉花做的,厚实又暖和。
但现在,她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我们把这点碎糖冲成水吧。”花子吸了吸鼻子,看向紧闭的里屋纸门,“爸爸今天还没有吃东西……也许甜一点的水,他能喝得下去。”
茂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姐弟俩小心翼翼地把那点可怜的碎屑倒进热开水里。随着勺子的搅动,原本无色的清水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甜香。
那半个月前整个家都洋溢着的辛福感,就像这点糖屑一样,在热水中无声地融化,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里屋的光线很暗。
炭十郎躺在崭新的被褥里。他并不像半年前那样咳嗽得厉害。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曾经那个能在雪夜里跳通宵神乐舞的男人,现在像是一株缺水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
“爸爸……”
花子端着那碗温热的糖水,跪在枕边轻声唤道。
炭十郎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是女儿,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笑容。
葵枝连忙上前,半抱着扶起丈夫的头。
炭十郎就着碗边,浅浅地抿了一口,喝完之后有些歉意地看着孩子们,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去喝第二口。
花子端着还剩下大半碗的糖水,手足无措地看向母亲。
“没事的。”
葵枝接过碗,声音依然温柔。她熟练地帮丈夫拉了拉被角,动作放的很轻。
“爸爸只是累了,想多睡一会儿。”
葵枝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们去放碗。
趴在门口的炭吉看到,葵枝那只端着碗的手在颤抖。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腰弯了下去,似乎想要捂住嘴痛哭,但仅仅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挺直了脊背。
当她转过身面对孩子们时,脸上依然挂着平时的微笑。
外屋的廊下,祢豆子正坐在那里缝补着竹雄的裤子。
她头上那条粉色的发带依然鲜艳如初,衬得她的侧脸温婉动人。
她手里的针线走得很慢。
每缝几针,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里屋纸门。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少女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忧愁。
听到里屋传来的葵枝压抑的呼吸声,祢豆子低下头,手里的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腹。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没有喊痛,只是默默地把手指含在嘴里,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那个平日里的笑容,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
……
屋后的空地上,雪积得很厚。
炭治郎坐在青石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挥刀晨练。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那是卖掉熊后剩下的钱。
“炭吉。”
少年低着头,看着钱袋上的花纹,声音沙哑:“爸爸这两天……连最稀的米汤都咽不下了。”
炭吉趴在他身边,用身体替他挡住了身后的寒风。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听着。
“明明大家都穿上了新棉衣,明明不用再饿肚子了……”
炭治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我以为只要有钱买些最好的补药,爸爸就能慢慢恢复。可是……”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
炭治郎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掉了身上的积雪。
他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原本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我要去邻县。”
炭治郎看着炭吉,语气坚定:“我听说邻县的大镇子有一家很有名的医馆。那位大夫经常给城里的大人物看病,医术很高明。”
“虽然路很远,虽然诊金可能要花光这里所有的钱……”
他举起手中的钱袋,像是举起最后的武器:
“但既然现在家里有钱了,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这样睡下去。我要去请那位大夫出诊!”
不再是以前那种犹豫,也不再是面对高昂诊金时的退缩。
“只要能让爸爸好受一点……哪怕只是能让他再多喝一口粥,花多少钱都行。”
炭吉看着眼前的少年。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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