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日子走得快。
接下来的半个月,灶门家屋前的空地上,每天早晨都能看到那一人一熊的身影。
雪下了又停,积雪厚了又被踩实。
炭治郎虽然还是跑得深一脚浅一脚,但那个用来负重的水桶里,压缸石已经从一块加到了两块。少年的肩膀宽了一些,眼神也比以前沉稳了。
这天午后,阳光有点散,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刚结束了一组负重深蹲,炭治郎没有马上进屋。
他盘腿坐在廊下,手里握着那个还没吃完的饭团,视线却死死地盯着炭吉的那只右前爪。
经过半个月的折腾,那只爪子此刻正搭在膝盖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毛发覆盖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那天早上,他帮炭吉包扎伤口的时候。
那道眉骨上的伤口边缘是焦黑的,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血直接被止住了。而且炭吉当时坐过的地方,厚厚的积雪直接化成了一摊水。
那不是普通的体温能做到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忍着没问,怕炭吉觉得自己好高骛远。
但看着自己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手背,又看了看屋里正在对着手哈气取暖的祢豆子。
他终于忍不住了。
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的请求听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炭吉……上次你的伤口,是被烫焦的吧?”
“还有地上的雪,化得那么快……”
少年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那种热量……我也能练出来吗?”
炭吉正在舔毛的动作停住了。
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
“要是能学会那个,以后冬天劈柴的时候,我就能顺手帮妈妈把湿柴烘干了。”
“还有祢豆子洗衣服的时候,水太冷了。我要是手是热的,就能帮她把水烫热,大家也不用冻手了。”
说到这,炭治郎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还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很轻。
“我记得小时候,爸爸虽然身体不好,但他的手总是热的。”
“不管外面雪下多大,只要他摸摸我的头,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想……成为那样温暖的人。”
炭吉看着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
它愣了半天,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真是你的风格。
这理由……让人没法拒绝。
但这题,超纲了。
炭吉有点头大。
那一招“火炉模式”,是它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
什么肺部加压、血液循环加速、体温控制……它自己都是误打误撞练出来的。
而且它也不会说话,怎么跟一个人类解释这种玄学?
告诉他“你要以此身为炉,以气为炭”?
那炭治郎估计会直接把自己点着了。
炭吉僵在那里,想糊弄过去,但看着炭治郎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乱点他。
最后。
它只能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来演示。
它站了起来。
走到雪地中央,随手从树上折了一根细长的树枝。
它背对着阳光,调整了一下站姿。
不是野兽的四肢着地,而是像人一样,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定。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炭治郎的鼻子,又指了指他的丹田,最后指了指脚下的雪地。
然后。
起势。
炭吉握着那根树枝,开始挥动。
动作很慢。
慢得不像是在挥舞武器,倒像是在……祈祷。
随着树枝划过空气,炭吉的胸膛高高鼓起。
那种呼吸声很特别。
不是平时那种粗重的喘息,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韵律的声音。像风箱在拉动,又像火苗在风中摇曳。
吸气——停顿——旋转——吐气。
动作和呼吸融在了一起。
树枝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虽然没有火光,没有热气。
但在那一瞬间,炭治郎恍惚觉得,眼前的不是一头笨重的熊,而是一团正在雪地里无声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时。
“咳……”
屋里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隔着门帘,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一直躺在地炉边养病的父亲——灶门炭十郎,醒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出门。
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纸门,轻声说了一句话:
“炭治郎。”
“别着急。”
炭治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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