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洗熊大会之后,大熊在灶门家的地位直线上升,正式荣升为“超大号抱枕”。
洗干净的毛蓬松顺滑,孩子们一到晚饭后就忍不住往它身边靠。花子和茂最夸张,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它肚子毛里,说是“比被炉还舒服”。
晚饭后的时光,是灶门家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
屋外寒风呼啸,但这间不大的木屋里却暖意融融。地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毕剥”的脆响,飞溅出几星火红的余烬。
一家人正围坐在地炉旁。葵枝妈妈坐在离油灯最近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棉衣,借着昏黄的灯光细密地缝补。她怀里,年幼的六太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而身体抱恙的炭十郎,今天精神似乎尚可,披着厚羽织靠坐在里屋的门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通透的眼睛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地注视着这满屋的热闹。
至于大熊,正趴在地炉的外圈,充当着花子和茂的真皮靠垫。
这种日子确实惬意,但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始终困扰着它:语言障碍。
地炉的热气烤得它喉咙发干。它当然也能出去吃雪,可屋里这么暖、这么热闹,它实在不想一个熊默默起身去啃冰碴子。
它想要一杯水。温水。
它抬起头,看向正在地炉边削木头的竹雄。为了表达意图,它伸出前爪指了指自己微张的嘴巴,发出一声略带沙哑的低鸣,顺便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竹雄停下手里的活,疑惑地看着它:“嗯?大家伙怎么了?”
大熊又重复了一遍:指嘴巴,张嘴,吞咽。眼神尽量真诚。
竹雄眉头紧锁,托着下巴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懂了!”他放下小刀,转身冲进厨房,一阵翻找后,拿着一根甚至还带着泥土的生萝卜跑了回来。
“给!”他用袖子随便抹了两下,塞到大熊爪子里,脸上写满得意,“你肯定是饿了吧?你刚才一直盯着我们那锅萝卜汤的味儿闻。别装了,吃吧,脆得很!”
“噗嗤。”葵枝妈妈正缝衣服,听到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眼里还带点“我不说我就看”的狡黠。
大熊低头看着爪子里那根梆硬、冰凉的萝卜,心情复杂。
它想的是温水,不是生啃。
可竹雄那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它如果不吃,这小子大概会觉得自己被否定了。
……行吧。
它张嘴“咔嚓”咬掉一大口。冰凉的汁水确实解渴,但不是那种能让它“活过来”的温热。
它嚼着萝卜,幽幽看了竹雄一眼,把剩下半根放在旁边:谢谢啊,但下次别这么热情。
萝卜啃完,它更渴了。
它把希望放在祢豆子身上。长女心思细,应该能懂。
它清了清嗓子,这次换了个策略: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放在旁边的空木碗,把碗推到祢豆子面前,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鼻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祢豆子放下了绳结,惊讶地看着它:“啊……那个碗……”
对!就是碗!碗是用来装水的!
祢豆子的眼神忽然温柔起来,甚至带上一点怜爱:“你是觉得冷了吗?想把身子缩起来?”
……哈?
大熊的脑子卡了半拍: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跳过去的?它刚才推的是碗,不是被子啊。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祢豆子已经起身回屋,抱了一床厚厚的旧棉被出来。
“虽然你在火炉边,但毕竟趴在门口的风口上。”她动作轻柔地把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盖在大熊身上,甚至还细心地帮它掖了掖被角,“这样就不冷了吧?乖哦。”
一直靠在门边的炭十郎看到这一幕,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大熊趴在地上,身上盖着厚棉被,嘴里还有半根生萝卜的味道。地炉的火烤着,棉被捂着,它原本就口干舌燥,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被清蒸的肉包子,热得快要冒烟。
它想把被子抖掉,可一对上祢豆子那关切的眼神,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它现在甜得想哭,热得想跑。
就在它准备认命、打算等会儿偷偷溜出去吃雪的时候。
“花子,去帮熊先生倒一碗温水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熊猛地转头。说话的是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书的炭治郎。
他的脚伤还没好全,依然裹着被子坐在离火炉稍远的地方。此时他放下书,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看着大熊。
“哎?是要喝水吗?”花子虽然疑惑,但对大哥的话言听计从。她跑去土间舀了一碗温水,递到大熊嘴边。
大熊迫不及待伸出舌头,大口大口卷着碗里的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像一把小小的火钳把身体里的燥热夹走了。
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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