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却暗得更快了。冬日的白昼总是结束得仓促,太阳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被厚重的铅云吞没,只留下一抹惨淡的灰蓝。
大熊趴在“蛇崩”的坡下,四肢陷在雪里,像一块不肯挪动的大石头。
炭治郎还坐在雪地上,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那个总是把“我是长男”挂在嘴边、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给弟妹打气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对不起……把你的毛弄湿了……”他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大熊没催他,只安静等着。
直到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大熊才再次扭过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拱了拱他的肩膀,又用前掌拍了拍身侧的雪地。
它不需要说话也能表达:再不走,天就要黑透了。而且那只脚要是在雪地里冻久了,后果不堪设想。
炭治郎终于动了。他忍着左脚的剧痛,用手抓住大熊背上的毛,一点点往上爬。
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爬上一头巨熊本来就费劲。他还伤着脚,衣服又厚,动作更慢。
大熊干脆把肚皮贴回雪里,四肢往外摊开一点,让自己再低一点。
“谢谢。”他小声说着,好不容易坐稳在大熊肩胛骨之间,手却抓得很拘谨,像怕把它压坏。
大熊在心里叹气。
傻孩子。这点重量对它来说算不了什么。
确定他坐稳后,大熊深吸一口气,四肢肌肉骤然发力。
呼——
随着一声沉重的呼吸,大熊缓缓站了起来。
炭治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视野的骤然拔高让他有些眩晕。
坐在离地两米多的高度,原本那些需要他仰视的灌木丛此刻都在了脚下,原本高不可攀的树枝此刻触手可及。
“好高……”炭治郎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大熊的皮毛,“原来从熊先生的角度看世界,是这样的吗?”
大熊的脚掌大,肉垫厚,踩在雪面上更稳。哪怕背着他,脖子上还挂着炭筐,它也不太会陷下去。
一步,两步。
又沉又稳,声音也不大。
炭筐随着步子轻轻晃,木炭碰撞出闷闷的响,像是把他的心跳也一起带慢了。
走了十来分钟,他终于放松下来。
大熊能感觉到他把脸贴在它后颈的毛上,整个人一点点软下去,像终于肯把力气交出去。
“好暖和。”他在大熊耳边小声说,“比家里的被炉还暖。”
大熊没有回应,只是把步子迈得更稳了一些,尽量避开地上的树根和乱石。
周围的景色在倒退。枯树,岩石,还有那些让他摔倒的暗坑,此刻都被大熊轻易地跨过。
“熊先生。”他忽然开口。
“其实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发着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
“大家都说我鼻子很灵,能闻到天气要变的味道。”他把脸埋得更深,热乎乎的眼泪又把大熊的毛弄湿了一点,“可最近我在家里闻到一种更可怕的味道。”
大熊脚步慢了些,耳朵往后撇,认真听。
“那是枯掉的味道。像泥土。像冷掉的炭。”他哽着,“也是爸爸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重,重得我快喘不过气。”
大熊没说话,只把步子放得更稳。
原来他早就知道。大熊早就闻见的东西,他也闻见了。
“我怕爸爸走了,我撑不起这个家。”他声音发涩,“我怕我保护不了妈妈和祢豆子他们。冬天这么长,粮又这么少,要是我也倒下了,大家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最难说的话咽了又咽。
“刚才摔倒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想过,要是就这么睡过去,会不会不用这么累。”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差劲。明明我是长男。”
“吼。(没有的事!)”大熊停下脚步,低低叫了一声。
它不懂什么长男的责任,但它看得出来:能在绝望里还要爬起来捡木炭的孩子,不会是弱者。
大熊侧过头,虽然看不见背上的他,但它用那个挂着沉重炭筐的脖子,用力向上顶了顶。
那是一个非常粗鲁的动作,带着一股蛮劲,震得炭治郎身体一晃。
但也正是这一下,让他感受到了身下这具躯体所蕴含的力量。
大熊在心里把话憋得发烫:你感觉到了吧。下面有一副背,有力气,有温度。你撑不住的时候,还有它在。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后,他似乎读懂了这个动作背后笨拙的安慰。
背上的重量忽然变得更实在了。他不再是虚浮地坐着,而是真正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大熊。他伸出双臂,用力环住大熊粗壮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它的鬃毛里。
“谢谢你……”少年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一丝坚定,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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