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座位确实是个微妙的安排。
周教授右手边第一位是周夫人——师母这个身份,天然带着温润的亲和力,能迅速消解陌生人之间的局促。
而她的存在,像一道柔和的屏障,将我这位“外来”的商人与左手边那排面色肃然的官员们,恰到好处地隔开。
既显示了周教授待我的亲近,又不至于让我这个“商人”直接扎进权力的阵列,显得突兀或不识趣。
焦莉莉被引到第三桌,和林薇以及几位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干练的男女一桌。
那桌显然是周教授门下已在各界崭露头角的“青年近卫军”。
我刚在周夫人身边落座,这位头发花白、戴着细边眼镜、身着暗红色缎面旗袍的老太太便侧过身,
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刘先生,谢谢你今天能来,还费心准备那么……特别的礼物。”
她的目光扫过展厅中央那尊醒目的双龙茅台,语气里有长辈对晚辈的嗔怪,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暖意。
“师母您千万别客气。”我微微欠身,态度恭谨,“一点俗物,能让教授开心一下,就值了。”
“他啊,嘴上说着太高调太破费,”周夫人摇头轻笑,压低了声音,“可刚才客人没到齐时,他围着那瓶子转了不下三圈,弯着腰看瓶底的刻字,那眼神,跟小孩子得了新玩具一模一样。”
正说着,宴会厅内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下几度,只留下几束暖黄色的氛围光。
两束雪亮的追光灯“啪”地打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中央。
林薇和她的一位师妹并肩走上台。
林薇换了装束。上台主持,她身着墨绿色旗袍外套,剪裁极其简洁,却完美勾勒出肩颈锁骨流畅的线条和纤细的腰身。
长发如瀑披散下来,只在耳侧别了一枚小巧的钻石发卡。
脸上的妆容比刚才更精致了些,在追光灯下,肌肤莹白,眼波流转,褪去了几分律师的冷冽,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与光彩。
她握着话筒,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来,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磁性: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同门、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四月的北京,春和景明。今夜,我们怀着一份共同的喜悦与敬意,齐聚于此,只为向我们生命中一位重要的师长——周海山教授,献上最真挚的六十华诞祝福……”
她的主持词写得雅致而不浮夸,叙旧而不煽情,感谢师长栽培,感念同门情谊,展望未来期许,句句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
身旁的师妹更活泼些,负责串场和调动气氛,两人一庄一谐,配合得天衣无缝。
寥寥数语后,林薇提高了声调,带着由衷的喜悦:“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主角——我们敬爱的周教授上台,为我们讲几句!”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周教授在掌声中笑着起身,步履稳健地走上台。
他从林薇手中接过话筒时,林薇微微躬身,姿态恭谨。
他先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家。”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朗,“首先啊,我得批评一下以林薇为首的这帮‘坏学生’。”他故意板起脸,指向台下笑盈盈的林薇,“我说了不过生日,不过生日,安安静静吃碗面就好。非不听,非要搞这么一场。还选了这么个地方——”
他环顾四周富丽堂皇却又低调内敛的装饰,“香港马会,我知道,门槛高,规矩大。我平时路过这地方,都觉得‘气场太强’,不好意思多瞅两眼。今天倒好,被你们架进来了,太奢侈,太破费。”
台下顿时爆发出阵阵善意的、理解的笑声。
能在这种场合被邀请的人,自然懂得周教授这话里的自谦与调侃,也明白“能被架进来”本身的分量。
“但是呢,”周教授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当我走进来,看到这么多老领导、老朋友、老同事,还有这么多已经从青涩学子成长为各行各业栋梁的学生们,我这心里头啊,又一下子被填满了,热乎乎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六十岁了,古人说六十耳顺。我这大半辈子,没离开过校园,就是教书,写文章,带学生。回头看看,最让我觉得没白活的,就是有你们。今天看到大家济济一堂,我觉得,值了。这辈子,值了。”
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比刚才更加持久,更加真挚。许多人眼中都闪烁着动容的光。
“今天,还有一位特别的朋友。”周教授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脸上笑容绽开,“我的小朋友,刘顶峰。他从洛城专程赶过来,还给我带了份天大的‘惊喜’。”
他侧身,手臂指向那瓶在射灯下熠熠生辉的双龙茅台。
“这东西,我在拍卖图册上见过照片,没想到今天见到真的了。太贵重,太破费。我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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