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他望向落地窗外大雪纷飞,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样。
大雪落在盘山道上,他们被迫停车搭营,他和驴友团的众人在大年夜拼酒,喝到烂醉。晚上起夜,他从帐篷里出来,呼吸着雪气,仰望着天空,雪花落在他眼睫上,像一滴从天而降的冰凉泪珠。
两年没回家了。
啊……
好想家……想朋友,想学校,想老师,想隆冬天的大雪,想喷醋鸡架和烤冷面,想大年初一早上辛辣的鞭炮味和枕边的红包。
想爸妈了。
卫岚往嘴里填了枚饺子,依旧望着落地窗,宛如在看一大面的电视雪花屏,提醒着他的人生正是一台断联了的电视机。
机械的咀嚼忽然一顿,他往手心吐出一粒花生。
一粒,沈子翎说可以许下任何愿望的花生。
要是真可以许愿的话……卫岚忽然笑了,喃喃说。
“那,子翎,你别走。”
花生毫无动静,并没有长出参天大树,结出一颗沈子翎来——这是当然的事。
他却盯着花生,死死不放,良久良久,他一眨眼,泪水砸在掌心。
接着是一滴,两滴……
卫岚攥起手心,脑袋深深埋下去,终于泣不成声。
*
卫岚窝缩在沙发中,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然而朦胧睁眼时,花生实现了他的愿望。
沈子翎蹲在沙发前,还穿着羽绒服,发顶有融化的雪,正皱着眉头很心疼地看着他。
他呆了两秒,猛然扑上去,紧紧搂住了去而复返的恋人,白天的逞强早在雪夜的孤独中灰飞烟灭。
他哭着哀求。
“哥……别走……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第91章愿你决定——五
卫岚伏在沈子翎肩头哭了很久,语无伦次地央求他不要走。
与此同时,卫岚的理智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漂浮在半空中,无奈又无语地俯瞰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觉得丢人——十八岁快十九的人了,还哭得像个小男孩;幼稚——为了一丁点儿的事,居然怀了满腹的委屈;还自私——可不就是自私么,那么个大体格,几乎全压在他哥身上了,压得他哥费力承接,原本是蹲在地上的,现在都要跪在地上了。
可这么丢人、幼稚、自私的举动,他哥却丝毫不嫌,长长久久地搂抱着他,亲吻他汗湿的鬓角,用指腹揩走他的泪水,仿佛他不只是个小男孩,更是从他哥心头捧出来的珍宝,要疼要爱要细心呵护。
终于,卫岚哭到山穷水尽了,从怀抱中抬起头来。
原本多么英气勃勃的青年,此刻红着鼻尖,湿着眼眶,连睫毛都漉漉地打绺儿。
“哥……”
卫岚带着浓重的鼻音,因为知道自己这样太像个要撒娇的小孩子,于是只肯叫哥,极力要和自己平日里唤子翎的成熟模样区分开来。
沈子翎单膝跪在沙发前,笑着柔声应道。
“嗯,宝贝,哥哥在呢。”
卫岚听了这一句,连心带骨头地酥了,忍不住蹭到沈子翎的颈窝里,他嗅着那一点儿带着寒气的香味,自嘲地笑道。
“哎……哭成这样,丢死人了。”
沈子翎顺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我又不是外人,丢什么人了。”
卫岚枕着颈窝,歪过脑袋去端详沈子翎——这个角度,当然看不到全脸,但正如管中窥豹,他哥是尊十足的美玉,只露出一角就足以美得惊人。
“要是外人还好了,我最怕在你面前丢脸了……你不会记住这个,笑我一辈子吧。”
沈子翎哄他:“不能。”
卫岚吸吸鼻子:“没事,反正我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哭成这样了。”
昏黑房间中,两个人拥着抱着,绝不知道十年后,当新锐导演卫岚的首部执导作品,《湖畔小屋》试映会取得巨大成功后,这位被簇拥了一晚上的卫大导演在庆功宴上不敷交际,最终携伴侣逃到了阳台。
一来一往聊了几句,而后时隔多年,他再度在沈子翎面前醉醺醺掉了眼泪。
彼时大厅里灯光琉璃,觥筹交错,他们躲在晦暗的阳台,任由夏夜微风拂过西装衣角。
沈子翎依然轻轻搂过卫岚的脑袋,让他倚在自己肩头,伸手慢慢抚他的后背,笑着说。
“要是让你剧组里的人看到了你的眼泪,能给他们吓死——什么!那个恐怖的卫导居然还有‘哭’这个功能?!”
卫岚失笑,在他肩头蹭蹭眼睛:“他们是不是又跟你告状了?真是……当着我的面,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一见到你就委屈上了……”
“他们怕你而已,但又不是不理解你的苦心。现在总算瓜熟蒂落,之前再难也熬出头了。”
沈子翎捧着他的脸,擦拭泪水。
“好了,不哭了,都等着你上去致词呢。”
“嗯,”卫岚含泪一笑,拇指指腹揩了揩眼角,“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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