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业务这行,最会看人脸色。
林舟几乎是秒懂,宜城对他们越级上报的事儿,非常不满。
他忙放下茶杯,语气放得很诚恳:“李市长您说得太对了,是我们一时心急,考虑不周全。
往后一定按市里的正规渠道来,也相信您能秉公处理。
我们对宜城的营商环境有信心,华宇也愿意长期在这儿发展,为本地建设出份力。”
李小南微微点头,眼底露出一丝赞许:“林总能理解就好。材料先留下,我会让专班尽快核实。有进展了,秘书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舟识趣地告辞,秘书陈晨送了出去。
办公室刚清静下来,没过多久,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林华强便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核查笔录,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透着几分无奈和为难。
进门简单寒暄了两句,就径直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
“李市长,华宇建设那起电话恐吓案,我们顺着号码溯源、基站排查,人抓着了。”
李小南抬眼:“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林华强叹了口气,语气透着一股无力:“是个三进宫的老油条,本名刘猛,外号老刀,常年混在街上,有吸毒前科,标准的滚刀肉。
我们抓到人后突审,证据也摆了不少,可这人嘴硬得很,死活不松口,就说没人指使、没人给钱。”
“他只承认一点,说见华宇是外地来的大公司,想着吓唬几句,讹点好处费。还说自己纯属临时起意,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林华强顿了顿,苦着脸继续:“以我们的办案经验来看,他就是被人推出来顶包的。
可他用的全是无记名黑卡,又没有银行卡的转账记录,链条到他这儿,基本就算断了。”
“这人也是运气不好,打电话那天喝多了,不小心用了以前用过的卡,这才被我们逮到。”
他眉头紧锁:“李市长,这种老江湖,进去次数多了,也懂点法律。知道我们没有新线索的话,只能按寻衅滋事、恐吓滋扰作治安处罚。”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现实,也是基层办案最常见的无奈。
李小南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心里却早就跟明镜似的。
她太清楚这套玩法了。
找个无牵无挂、有案底、不怕处罚的社会闲散人员当替罪羊,咬死说是个人行为,把所有往上牵扯的线索全切断。
对外能结案交差,应付省纪委和省发改委的督办,对内护住本地建工老板、住建和交易中心背后的人脉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有人都想借着一个小喽啰,把整件事轻轻揭过。
她瞥了对面的林华强一眼。
这案子得亏让他负责,换个人,多半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顺水推舟就结了。
可林华强不一样。
他是从省厅下来的干部,在宜城没人脉牵绊,也还没掺和进本地的利益圈子,一门心思想出成绩、站稳脚跟。
李小南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放心把这案子交给他。
与其自己直接定调子、下命令,不如把问题抛回去。
他是公安系统的老人,办案是专业的。
再者说,他主动提出深挖的办法,后续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没有退路,等于间接上了她的‘贼船’,只能跟着她一条心查到底。
主意定了,李小南放缓语气:“林局,你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
现在证据链断了,表面看只能按治安处罚结案,但华宇接到的恐吓电话不止一通,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干的,背后肯定有猫腻。
你说说,接下来该怎么推进?”
林华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市长不是不知道怎么做,是故意把话柄交给他,让他主动表态。
他心里立刻盘算起利弊。
深挖下去,肯定会得罪本地建工圈子,甚至牵扯出背后的公职人员,在宜城树敌无数,以后工作难免处处受阻。
可反过来想,虽然会得罪很多人,但也能借这个机会,彻底绑上李小南这条船。
任谁都看得出来,李小南行事果断、原则性强,又有省里的支持,绝对是前途无量的领导。
如果能借着这事儿成为她的心腹,往后仕途一定会顺畅很多。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林华强比谁都清楚,能力是一方面,押注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选对了人,哪怕暂时受点委屈、树几个敌人,长远来看都是值得的。
可要是选错了,能力再强,也只能原地打转,甚至被边缘化。
想他在省厅那会儿,空有资历,没有靠山,处处受限,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还得给人腾地方,最后被发配到宜城这个小地方。
心里的不甘和酸涩彻底淹没了他。
风险越大,回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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